他用了一个小时看完了九十七页,然后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在,然后删掉了。打了“客户需求分析”,又删掉了。打了“市场调研”,又删掉了。他对着那个空白文档看了十分钟,最后在上面打了一行字:“我可以的。”然后把文档保存,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回家。---从那天起,林鹿鸣开始重新写方案。他把之前九十七页的东西全部放到一边,从头开始。他去找客户方的新总监约谈,约了三次才约到,对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很快,思路很清晰,对方案的要求很高。林鹿鸣拿着笔记本,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回来整理成文档,一点一点地消化。他每天早晨五点就醒了,在床上躺一会儿,想今天要做什么,然后起来写方案。写到八点,吃早餐,去上班。在公司里继续写,写到下班。回家吃完晚饭,再写到十一二点,有时候更晚。陆父看他每天熬到那么晚,嘴上不说,但每天都会在他桌上放一杯热牛奶,用保温杯装着,旁边放一张便签纸,写着“早点睡”。林鹿鸣每次看到那张便签纸,都会想起陆寒洲,想起他每天早上端牛奶站在门口的样子,想起他说“牛奶在微波炉里,热一分钟”的声音。他把那些便签纸都收起来,压在枕头底下,和陆寒洲妈妈的信放在一起。项目方案写到第二版的时候,他给客户方新总监发过去,对方回了一句“还行,但不够”。写到第三版的时候,对方说“比之前好了,继续改”。写到第四版的时候,对方说“有几处需要调整,我标注了,你看一下”。每一版都在进步。虽然慢,但确实在进步。林鹿鸣把每一版的修改意见都保存下来,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升级打怪”。苏晚看到这个名字笑疯了,说你也太可爱了吧,林鹿鸣说不是可爱,是真的很像打怪,每一关都很难,但每一关过了之后都会变强一点。---第五版方案写到一半的时候,陆父的身体出了问题。不是大问题,医生说只是康复期的正常反复,需要再住院观察几天。但林鹿鸣接到电话的时候,手还是抖了。他请假赶到医院,看见陆父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但精神还不错,正在看报纸。“你怎么来了?”陆父放下报纸,皱着眉头,“不是说了没事吗?”“医生说观察几天,我来陪您。”“不用陪,我又不是小孩子。”林鹿鸣没有理他,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写方案。陆父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拿起报纸继续看。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和林鹿鸣敲击键盘的声音。陆父看了一会儿报纸,把报纸放下,看着林鹿鸣。“鸣鸣。”“嗯?”“寒洲知道吗?”“知道。他说让他回来,我没让。”“为什么不让?”林鹿鸣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陆父。“他那边的事情也很重要。而且我能应付。”陆父看着他,那双和陆寒洲很像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比你妈妈还倔。”陆父说。林鹿鸣愣了一下:“您认识我妈妈?”“认识。你妈妈那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其实倔得要命。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陆父顿了顿,“寒洲像她。”“寒洲像我妈?”“嗯。倔。”陆父嘴角弯了一下,“所以这两个人,一个赛一个的倔。你夹在中间,辛苦了。”林鹿鸣摇了摇头:“不辛苦。他们对我都很好。”陆父没有再接话,拿起报纸继续看。但林鹿鸣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很多,大概是在想什么事。---晚上,林鹿鸣从医院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给陆寒洲发视频。接通的时候,他看见陆寒洲那边的背景不是酒店,而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光线很亮,像是白天,窗外能看到一个花园,有喷泉,有修剪整齐的灌木。“你在哪儿?”林鹿鸣问。“客户公司。”“你不是说今晚在酒店吗?”“临时有个会。”林鹿鸣仔细看了看屏幕里的背景——不是会议室,更像是一个办公室。墙上挂着几幅画,桌上摆着相框,看起来是某个人的私人办公室。“你在谁的办公室?”“客户的。”“这个点了还谈?”“嗯。”林鹿鸣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陆寒洲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说话的语速也和平时一样,但林鹿鸣总觉得他在隐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