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连大师兄还在气头上都顾不上,爬起来就奔到九叔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师兄!你可算回来了!快快快,随我进去见师父!师父他老人家一直念叨你呢!”“是啊是啊,师父正找你呢……”麻麻地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跑过来拉住九叔另一只胳膊,说着说着再次悲从中来,又嚎啕大哭起来,“昨天……昨天晚上说了一宿梦话,……一直念叨你的名字呢……”九叔一听,眼睛瞬间红了,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艰难地挤出细若蚊呐的两个字:“师父……”声音里全是哽咽和痛楚。再也按捺不住思念,挣开两人的手,抬脚就往屋里冲去。石坚听着两个师弟的话语,字字诛心!看着九叔毫不犹豫冲进屋的背影,心头怒火被一盆冰水浇灭,连带内心深处一点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期待与幻想,也彻底破灭。透心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望着消失在门内的背影,眼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不甘、委屈、不平……甚至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怨恨。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不稳,一股蛰伏在体内的阴戾邪力,冲破压制翻涌上来!双眼隐隐泛起不正常的红光,双拳紧握,骨节捏得发白。为什么?师父到最后……真的对我彻底失望了吗?他还是……选择了林九?!汹涌的负面情绪排山倒海袭来,将他笼罩。挺直如松的脊背也在这一刻颓然弯下,整个人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破碎和丧气。就在快要完全堕入自己遐想出的悲伤愤懑世界时。“大师兄——!”麻麻地嗷一嗓子,平地一惊雷,让他强行扭转目标。没了四目当依靠,沉浸在悲伤里的麻麻地是不可能独自消化情绪的。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顾虑,做出本能的“靠兄”反应,扭头就扑向旁边看似“唯一”的支柱,正兀自陷入精神内耗,自我摧残中的大师兄。张开双手哇哇大哭地扑过来,完全无视石坚杀意顿起的凶狠目光,扒拉住对方衣袖就开始新一轮嚎哭:“师兄……师兄啊……师父他……哇……”石坚此时杀气正盛,一只手已经不自觉微微抬起,周身戾气暴涨。猛地回过神,看着自己蓄势待发的手掌,再看向眼前哭得毫无防备鼻涕眼泪糊一脸的师弟,惊出一身冷汗!我刚才……想干什么?!慌忙放下手,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额上沁出一层细密冷汗。好在麻麻地修为低微,加上完全沉浸在师父即将离世的巨大悲伤里,对师兄身上瞬间失控的可怕气息毫无所觉。石坚大口喘着气,浑身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后怕不已。自己刚才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差点对师弟下杀手!这可是他的亲师弟啊!就凭麻麻地那点修为,刚才那一掌要是拍实,怕是当场就得毙命!这认知让他怕到极点,无神涣散的瞳孔渐渐重新聚焦,落在眼前只知道哭的师弟身上。看着这个向来懒散,这会哭得像二傻子的师弟,什么怒火、什么不平,都被抛到脑后,只剩下心疼和浓浓的愧疚。定了定神,正想组织一下语言,尽量用平缓些的语气好好安慰这个吓坏了的师弟……哪曾想麻麻地哭着哭着,鼻子不通气,无意识侧过头用力擤了一下鼻涕。应该是悲伤过度没掌握好力道,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一个硕大无比又晶莹剔透鼻涕泡被吹了出来。晚风适时地轻轻一吹……鼻涕泡破了。一条亮晶晶,黏糊糊的透明“丝线”,一端顽强地连接在麻麻地鼻尖,另一端……随着微风不偏不倚,轻盈而精准地粘在石坚纤尘不染的道袍肩头上。并且,随着麻麻地哭泣时身体的规律起伏,“丝线”富有节奏地……微微律动。…………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微弱温情和愧疚,瞬间化为泡影。甚至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狂跳,差点没忍住,真的反手一巴掌把这个糟心玩意儿给抽飞出去!麻麻地不愧是他命里的“克星”,总能在他情绪即将失控边缘,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一切“拉回正轨”。石坚的手都抬到一半,硬生生又僵住。麻麻地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含糊地哭诉起对师父的不舍……也就这一刹那,被鼻涕恶心走的“同门之情”再次被唤起。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伸也不是,放也不是。犹豫再三,还是带着肉眼可见的抗拒,极其艰难地轻轻搭在麻麻地因为哭泣一耸一耸的肩膀上。拍了拍,动作僵硬敷衍,语气干涩严厉,毫无安慰效果:“好、好了!像什么样子!赶紧……跪好!等待师父传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