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来人是文才,昏花老眼一亮,脸上堆起真切的笑容,连忙绕出柜台迎上来。“诶哟!是文才啊!你可回来啦!”老掌柜满脸褶子都笑开了,“前些日子秋生过来送东西还念叨你呢,说你出去‘看事’了,有些日子没见。他啊,这两天估摸着你该回了,天天就在镇口那边张望呢!”文才原本也是笑容满面地准备打招呼,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后背蹿过一道细小电流。果然!秋生在等他!而且听起来……等得还挺“殷勤”?那点刚到家门口的放松心情立马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合着心虚与“要完蛋”的紧迫感。没了闲聊的心思,只想赶紧溜回义庄,或许还能在师父回来前,争取个“宽大处理”?“掌柜的,我得回去了。”文才语速不自觉加快,指了指身后的车夫,“这位是我朋友,路上辛苦,麻烦您给安排个干净房间住下,照应着点就行。”“瞧你这话说的,你的朋友不就是咱们的朋友嘛!放心,保准安排得妥妥帖帖,宾至如归!”老掌柜拍着胸脯保证,热情转向仍有些局促的车夫,“这位客官,这边请,咱们楼上雅间安静……”车夫被老掌柜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又被酒楼内残留的奢华震撼,迷迷瞪瞪就被引着往后院客房去了。临走前,听到老掌柜报出的房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这么气派的地方,价钱竟然比寻常客栈还便宜?心下对文才更是感激。安顿好车夫,文才片刻不敢多留,牵上老黄牛,加快脚步往镇外义庄赶。老黄牛默默跟着,蹄声嗒嗒,走过熟悉的青石板街道,穿过渐渐冷清的集市,目光缓缓掠过两旁或熟悉或已有变化的店铺屋舍,温顺的牛眼里情绪静静流淌,变化。有久别重逢的微澜,有物是人非的轻叹,也有不可磨灭的仇恨,最终沉淀为一片深邃又压抑的平静。直到走出镇口,踏上通往义庄略显崎岖的山坡土路。老黄牛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镇口被岁月风雨侵蚀堆满落叶尘土的界碑,眸中最后一丝复杂牵挂轻轻落下,化作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紧绷不知多久的心神卸下千斤重担,属于“过去”沉甸甸的枷锁悄然消融在山野清风之中。它甩了甩头,耳朵灵活地转动了几下,眼神重新变得清澈明亮,透出一股通达的灵性。转头看向前面正闷头赶路的文才,注意到这孩子即便心急,依旧细心挑选平整好走的路面,手上的缰绳松松牵着,丝毫没有用力拉扯。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混合着欣慰慈爱与某种神性的笑意。当然,这一切,正全神赶路和思考怎么应对秋生的文才毫无察觉。满脑子都是师父传来的消息。已接到小谭,平安无事,正在返程路上。这意味着师父短时间内回不来!义庄现在就是秋生的“一言堂”!这家伙公报私仇的事没少做,秉持着新账旧账一起算,绝不会手下留情!越想越急,脚下步伐更快,几乎要小跑起来。紧赶慢赶到达山腰处三岔路口。左边路通向另一个山头的钱家老宅,如今被秋生改为武馆,阿威也在旁边开了相术馆,运高去年也买下一块地,用来鼓捣他那些“科学道术”实验。就算隔着一段距离,还能听到武馆那边传来中气十足的操练声。“嘿!”“哈!”“腰马合一!”……其间好像还夹杂着秋生严厉的指点声。文才脖子一缩,已经看到秋生背着手,拎着那根令他“闻风丧胆”的戒尺,在学生队列间巡视的威严模样。刚刚鼓起去武馆“自首”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脚步没有任何犹豫,果断拐向右边岔路,还是先回义庄吧!回到自己地盘关上门,或许还能有点安全感。刚才那一瞬间的“勇敢”果然是错觉,挨揍这种事能晚一会是一会!一边加快脚步往义庄方向走,一边在心里无声呐喊:师父!您快回来吧!您再不来,我就死定了。老黄牛将文才这一系列怂中带急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刚刚升起那点“吾家孩儿初长成”的欣慰感像被戳破的泡泡,“啪”一下裂开,化作一个无奈又嫌弃的大白眼。这小子,这怂样,真是……文才越靠近义庄范围,越是心虚,拿出潜行追踪的架势,借着道路两旁高大茂密的竹林掩映身形,生怕隔壁山头有人望过来。自觉“逃过一劫”进入安全区,才挺直微驼的背,耸了耸肩膀,重新大摇大摆往前走,还扭过头对老黄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