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前,死寂再次降临,只剩下他一人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他不敢抬头,拼命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幻觉,一边用还能动的手臂撑着地,拖着伤腿一点一点艰难地往屋檐外,往他认为安全些的雨地里挪。快了,快了,只要离开这屋檐下……就在他大半个身体即将挪出屋檐遮挡范围时,猛然停住——头顶,没有一滴雨水落下来。一片巨大的冰冷阴影笼罩了他。副队长全身的血液倒流,瞬间冻结。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抬起头。二老爷的尸体,不知何时已经从趴伏变成了倒吊。那张恐怖到极致的脸正对着他,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浓烈尸臭和血腥味。暴凸的眼球里,倒映出他因极度恐惧扭曲的面容。看到他抬头,尸体撕裂到脖颈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僵硬向上拉扯出一个绝非人类能做出,诡异至极的“笑容”。粘稠的黑红色血水顺着笑容拉成细丝,滴落下来。“嗬……”一声像从破风箱里挤出带着浓重痰音和恶意的叹息,轻轻响起。“啊————!!!”副队长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如最后一声丧钟,响彻柚子村死寂的雨夜。惨叫隐约传进柚子林深处,让那些正在黑暗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保安队员更加胆战心惊。明明记得来路,明明出口就在前面,可无论怎么跑,周围的景色都大同小异,粗壮的柚子树层层叠叠,他们迷失在这片亲手参与强占得来的土地上。队长跑在最前面,身边同伴一个接一个消失。有时是身后传来短促的惊叫和拖拽声,回头时人已不见,只在泥地上留下几道迅速被雨水抹平的凌乱痕迹;有时是旁边的人走着走着,就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绝望像无边黑暗和冷雨,浸透每个人的骨髓。他们胡乱开枪,子弹耗尽,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队长自己在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亡命狂奔。终于,透过稀疏的树干,他看到村口两棵标志性的老柚子树,看到村口的界碑!希望的光芒在濒临崩溃的瞳孔中重新点燃!连滚带爬地朝着村口冲去,肺部火烧火燎,不敢有丝毫停歇。就在即将冲出树林的那一刻,更惊喜地看到,村口外的土路上,隐隐约约似乎有一辆马车的轮廓正在靠近!是路过的马车!有救了!队长拼尽最后力气,挥舞着手臂,嘶哑着喉咙想要呼喊:“救……救……”话音未落——一双冰冷漆黑,由阴影凝成的手臂,从身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探出,稳稳扣住他的双肩。“命……”最后一个字被拖成绝望的尾音。整个人被猛地向后拉去,瞬间消失在黑暗的浓密树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村口外,那辆马车猛地停住。车夫死死勒住缰绳,看着前方熟悉的“柚子村”界碑,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直接哭出声来:“怎么……怎么又绕回来了啊!天老爷啊!这鬼地方……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这正是白天送文才来的那个车夫。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当时绝对一刻不停,直接离开。在这附近兜兜转转了一整夜,像撞邪一样,怎么也走不出去。想进村去找那位年轻的先生,又牢牢记得对方“千万别进村”的叮嘱,进退两难。正抱着同样焦躁不安、不断踢踏地面的马脖子绝望哭泣时,隐约听到风中似乎传来一阵阵模糊得像是许多人混杂在一起的哭泣和呜咽声,吓得他一个激灵抬起头。“老、老伙计……你……你又听见什么没?”哆哆嗦嗦地问马。马儿显然是听见了,但它没法回答,只是更加不安地喷着响鼻,猛地一挣,拉着马车调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小跑起来。“诶?!你又丢下我?!停下!给我停下!”车夫见状也顾不上害怕,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一人一马,再次仓惶地驶入茫茫雨夜,只求能远离这个不断将他们拉回如噩梦般的柚子村。原本轨迹13马儿拖着马车,再次拐向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小路,朝着印象中官道的方向驶去。车夫的心提到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熟悉大拐弯位置,双手合十,嘴里不停碎碎念:“千万别再碰上!菩萨保佑,祖宗显灵,千万别再让那些鬼东西出来啊!”可他忘了,有些“东西”经不起念叨,还不喜欢被人嫌弃。“呼嘶——!!”就在马车即将拐过弯道时,马儿突然发出一声极其不耐和愤怒的嘶鸣,猛地刹住脚步,两条前腿高高扬起,焦躁地在原地踏着圈子,仿佛面前有什么看不见的障碍,让它既厌恶又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