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便!”万老爷懒得跟他掰扯,挥了挥手。正想再说点什么,一阵急促而粗暴的砸门声,混杂着嚣张的吆喝,穿透狂风暴雨,清晰地传了进来——“里面有没有活人?!开门!衙门的!姓万的,你他妈装什么死?这个月的‘份子钱’呢?别以为躲着就没事了!再不开门,老子带人把你这破园子都收了!快开门!!”是保安队队长的声音!而且听起来,人已经到了大门外!厅内所有人瞬间像打了鸡血,眼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是队长!是队长他们来了!大哥,衙门来救我们了!我们有救了!”万老二激动得蹦起来,话没说完就一头冲进门外漆黑雨幕里。“等等……万一……”万老爷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人都没影了。“当家的!你等等我!”老二媳妇只犹豫了一瞬,见两个儿子也紧跟着父亲冲了出去,脑中某个模糊而熟悉的恐惧画面一闪而过,却抓不住头绪。生路就在眼前也顾不得其他,本能地追着丈夫孩子的背影跑了出去。有这一家带头,后面的人勇气陡增,淅淅沥沥地全都跟着冲出了前厅,奔向代表“生路”的砸门声。转眼间,厅里就只剩下万老爷和最后三个面如土色的仆人,还缩在门槛内。万老爷望着门外吞噬了众人的黑暗,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迈出那一步。想着就算他们跑出去,队长要钱,最终不还得来找自己这个当家的?何必亲自去冒险?让兄弟先去探探路也好。这么一想,顿时心安理得起来,打定主意就在这儿等。“咔嚓——!!”院中突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像是木头断裂的声音。紧接着,是持续不断的“漱漱……漱漱……”声,像是有沉重的枝叶在地上拖行,又像是……什么东西贴着湿滑的地面在爬。万老爷和三个仆人心头一跳,齐刷刷望向声音来源的黑暗处,那里正是院子里大桃树的方向。可他们除了浓得化不开的黑,什么也看不见。“漱漱”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万老爷心里直打鼓,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强自镇定,对三个瑟瑟发抖的仆人说:“慌什么!定是那桃树枝被暴雨压断了。有什么好怕的?看看你们那怂样,哪有点看家护院的样子!”三个仆人嘴唇发抖,明显不信。接连几天的惊吓早摧毁他们本就不多的神志,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是……是……”嘴上应着,脚步偷偷往后挪。万老爷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脸色一沉,指着其中一人命令道:“你,过去看看怎么回事!那桃树是镇宅的,树枝断了不吉利,去把断枝捡到廊下来。”“啊?!”被指到的仆人脸都绿了。那边鬼知道有什么东西,过去不是送死吗?想都没想,扭头就往屋里跑。“反了你了!”万老爷火冒三丈,就想追进去教训,还不忘对另外两人下令:“你们俩,帮我把他按住。办好了,就不用你们出去看了!”这话如同救命稻草,两人几乎没经过思考,身体就先动作起来,跟着万老爷往屋里冲,想去抓那个逃跑的同伴。还没等他们踏进门槛——“啊——!!!!”一声凄厉到完全变调,充满极致痛苦与恐惧的尖啸,猛地从远处雨夜中炸开。声音扭曲得不似人声,隐约能听出是万老二的嗓音!这声尖叫像冰锥狠狠凿在四人心上,将四人瞬间冻在原地,连血液都似乎凝固。那个逃跑的仆人正巧站在门内不远,眼珠子惊恐地乱转,想看看鬼在哪里。也不敢再往前,因为屋里正在发生更可怕的事,那些密密麻麻插着的蜡烛,正由外向内,一根接一根无声无息熄灭。眨眼功夫,就黑了一大片!“老、老爷!火……火……”仆人颤巍巍地转过头,想告诉万老爷,话还没说完。一双漆黑扭曲,由最浓阴影构成的手臂,悄无声息从他头顶上方的房梁垂下,迅速抓住他的双肩。“呃啊——!”仆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惊呼,整个人就被猛地提了上去,瞬间消失在廊顶黑暗中。万老爷和剩下两个小厮亲眼目睹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这抓人的方式,他们可太熟悉了!过去几天里,那些失踪的人,很多都是这样被“带走”的。“鬼!鬼又来了!跑啊!!”三人魂飞魄散,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再也顾不得别的,没头苍蝇一样四散逃开。其中一个小厮沿着门廊刚跑没几步,旁边花圃阴影里,猛地探出另一双漆黑鬼手,死死抓住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