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婆子陷入回忆中,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可能是现在脑子不清楚,也可能是不想替主家隐瞒,只要是想到的全都说了出来。一开口就爆了个大雷,主家联合之前那位阴阳先生,为了所谓的“改运”、“镇宅”,使用邪法,进行“生祭”。祭品有的是柚子园原来的帮工,有的是从村里强抓来的孩子,后来村里人走光了,又从街上骗来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小石头就是其中之一。她曾多次故意对小石头恶语相向,甚至打骂,就是希望这孩子能机灵点,看清危险,千万别跟夫人回府。可惜那孩子缺心眼,根本不明白。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醒来时,本该在暗房作为祭品的小石头,竟然就在她身边,两人都不知道啥时候来柚子林里打转。见四下无人,也没人找来就想趁乱赶紧赶走小石头,可怎么都走不出那片林子,后来还突然出现一道恐怖的黑影追杀她们。她和小石头在工具房附近被迫分开了。她亲眼看见小石头慌不择路,失足掉进门前浇树的大水井!黑影紧追而至,自己都自身难保,根本来不及救人,只能拼命转动井口的辘轳,把拴着水桶的绳子飞快放下去,心里祈祷小石头能抓住绳子自己爬上来……然后,黑影就追着她来了。再后来……再后来发生了什么?又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恢复意识时,已经在这万府的后花园里,像鬼打墙一样怎么也绕不出去,直到被这盏灯笼的光吸引过来。听完张婆子混乱却信息量不小的叙述,文才点了点头,没做过多评论。目光越过张婆子落在花园深处。那里并排摆放着几口巨大水缸,缸中种植着荷花。暴雨如注,寥寥几株荷花被打残,败落一地,被哪个不长眼的狠狠踩踏过,嵌入泥土里。硕大的荷叶在雨中疯狂摇曳,而那缸中之水,在灯笼微光的映照下显得幽深漆黑。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其中一口水缸……原本轨迹10柚子林外,暴雨如注的夜色里,一队人马突然从泥泞小路的尽头冒出来。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雨衣和高筒雨靴,头戴警帽,手里攥着长枪短铳,大约有十几号人,自动分成两列,个个面色冷硬,气势汹汹地朝着柚子林压来。天光早就沉入地平线,今晚没有月亮,北风呼啸,暴雨倾盆。一行人打着手电筒,发出的光束怪异得很,和万府里那些照不亮的蜡烛有得一拼,看着是明亮得很,却根本穿透不了几步远的雨幕和浓雾,勉强只能照见脚前一滩泥水。这群人对此浑然不觉,迈着大步,毫无顾忌地踏入黑黢黢的柚子林。打头的是个瘦高个,面相普通,手里拎着把锃亮的驳壳枪,那架势气质立马就不同了,这位正是保安队的队长。副队长边走边凑在他耳边嘀嘀咕咕,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雨衣上,核心意思就一个。万家这个月的“孝敬钱”没按时送来,派人传话也不接不回,连之前派来探风声的兄弟都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这摆明了是想造反!定是觉得自己现在也算小有成就,想踹了衙门单飞做乡绅老爷,必须得给点颜色看看!至于为什么偏偏挑这暴雨倾盆,黑灯瞎火的晚上来?他们自己也没细想,只觉得一股邪火顶在胸口,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找万家算账!一行人在这诡异的林子里居然走得异常“顺畅”,没遇到任何阻拦。就在路过那座孤零零的工具房时,正对面那口黑咕隆咚的大水井上,架着的辘轳突然自己“嘎吱嘎吱”疯狂转动起来。绳子被飞速放下,发出的急促声响在风雨声中格外刺耳。“谁?!”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齐齐把手电筒的光柱(虽然没什么用)扫向水井方向。“砰!”一声闷响,辘轳的摇把似乎转到了底,紧接着,更让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传来,仿佛井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力一下一下拉扯着垂下去的井绳往上爬。一行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发毛。好在他们平日坏事做尽,身上煞气重,胆子也比常人大,一时半会儿还没被吓破胆。队长用枪管捅了捅副队的胳膊,朝水井方向扬了扬下巴,“那边有动静,去瞧瞧!”副队长点头哈腰,谄媚又讨好地答应,“是是是!”转过身,脸一板,立马叫来自己的心腹,开始经典操作“任务外包”。“听见没有?队长发话了!那边有响动,还不赶紧过去看看?这点眼力见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