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风里晃悠,光线昏昏暗暗的,照不了多远。最亮堂的就数极乐堂的后门了。门从里面打开,几个小伙计提着灯笼出来接应,见到有人过来,连忙招手呼喊。“道长这边走,这边!”这里的人倒是挺客气,估计是接引过不少次行尸,见怪不怪了没那么害怕,还有几个主动过来帮忙照路。林潭引着尸体进去。后门明显比前门宽敞不少,院子也大,堆满了做纸人纸马香烛元宝的材料。水井墙边特意搭了个大棚子,是专门用来停放尸体的。今年一直没尸体送来,棚子里就堆了些杂物,刚才才给清空。林潭把行尸一一安置妥当,收了势,摆好莲花灯,又点燃注清香奉上,这才出来放下棚子门口的黑布帘子。朱大肠眼里有活,又从井里打了水倒进盆里,“两位小道长洗把手吧!我去前头帮忙弄点吃的,你们洗好了就过来,我二叔公就在外面。”“好,谢谢朱大……哥!多谢朱大哥!”林潭差点把“朱大肠”直接喊出来,幸好及时刹住了车。虽然看他样子可能不在意,但总归不礼貌。朱大肠确实没放心上,一个称呼而已。笑着摆摆手,顺着走廊回前院去了。过去和伙计们一起动手做饭,没一会儿香味就飘出来了,勾得大家口水直流,肚子咕咕叫。一对眼,干脆多煮点,就当吃宵夜了。朱大肠为人豪爽,用料实在,好吃的能多加就多加。没过多久,就煮好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杂烩面。林潭和秋生洗干净手,又检查了一遍行尸,确认无误后才一起去前院找九叔。九叔正和二叔公聊着天。二叔公年轻时也在茅山学艺,如今算是俗家弟子。一听茅山近来有难,气得他猛地一拍桌子!要不是九叔拦着,他估计当场就要冲上山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惹事。说到激动处,还连连表示自己不等送走朱大肠的孩子了,要是自己哪天下去了,非得找那些闹事的“好好聊聊”不可。正说着,林潭和秋生打开帘子进来。二叔公一看见他俩,眼睛顿时亮了,不住地点头。欣赏的眼神毫不掩饰,兴奋指着两人就对九叔说:“凤娇啊!你这两个徒弟才像样嘛!比那边那两个强多了。”正瘫在一边猛灌茶水的文才和阿威一听,懵懵地抬起头看向二叔公。不是……二叔公,您刚才不还夸我们长得喜庆吗?!有了更合眼缘的人选,二叔公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只顾着打量俊俏的林潭和秋生,不住地点头。“我就说嘛,凭你的本事,怎么可能没几个好徒弟!还好还好,总算有像样的,这下不怕后继无人了!”二叔公说话直来直去,满眼都是对这两个年轻人的欣赏,也为九叔能有这样的传人感到欣慰。说起徒弟,他又想起了家乐。家乐几年前跟四目赶尸暂住时,还是个半大孩子,帮了他不少忙不说,见他腰疼,还经常给他捶腰,贴心到骨子里了。一别数年,二叔公还挺想念他的。“说起来,四目那个徒弟家乐怎么样了?那孩子孝顺又懂事,好几年没见着了。”“家乐今年也受箓了,功夫练得扎实,还会请神术,很厉害。”九叔如实相告,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二叔公连连点头,眼里带着笑,可说出来的话差点让人接不住。“那就好,那就好!比他师父像个人样。我总算不用怕四目这孩子以后闯了祸没人收拾烂摊子,落得个被人打死的下场。这下我可放心了。”二叔公自顾自地说着,边说还边拍胸口,看起来是真的很怕四目被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坟头草都高了也没人知道。九叔只能在旁边呵呵干笑,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记得二叔公当年在茅山的时候……好像也不太会说话,几乎把所有师兄弟都得罪遍了。但他就是这么个人,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嘴巴比脑子快,大家也不真跟他计较,只是跟他聊天,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林潭和秋生站在门边一脸懵,抬脚也不是不抬脚也不是。现在是什么情况?!一出来就被夸,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这位老人家把两个师弟损了一顿,接着夸家乐,转头又把四目师叔贬了一通。话题跳转得实在太快,他俩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招呼。这还是他俩各自休息好在二叔公也不用他们打招呼,像没事人一样,冲他俩招了招手,疑惑的说:“你俩站着干啥?快坐啊!这孩子怎么看着不太机灵,怎么站着不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