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九叔已回到小院,四目正等在那里。方才还吓得发抖的小丫鬟,此刻却像打开了话匣子,坐在四目对面一个劲儿地数落小桃的不是。“这人真不行!粗鲁又小气,脸皮还特别厚,我就没见过这样的大家小姐……”小丫鬟喋喋不休,得知四目和九叔是道士后,更是将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还附加了不少自己的猜测。“要我说,她肯定是被鬼抢了身体!那女人的做派根本配不上这身份。你们是不知道,她在家不是满口脏话,就是骗男人钱,还动不动就欺负我,哪有个千金小姐的样子?除非这魂儿根本不是自己的……”她信誓旦旦地保证,说得四目都快信了。九叔从屋顶跃下,又将说坏话的小丫鬟吓了一跳,慌忙躲到一旁。四目赶忙起身追问:“怎么样?找到了吗?”“找到了。”九叔取出收魂旗,放出里面的魂魄。经过法器镇压,未曾害过人的魂魄已恢复神智。九叔解去符咒,温声道:“我们是应李家请前来处理邪事的道士。姑娘有何冤屈,但说无妨。”魂魄愣了一下,但见二人一身凛然正气,当即信了这话,跪倒在地痛哭失声。九叔连忙将她扶起。她呜咽着道出原委。她名叫雪来,本是广西一户富商之女,自幼受父母疼爱,精通琴棋书画,原本生活无忧无虑。不料村落突遭兵祸,她家因富裕首当其冲。她父亲能富甲一方也绝非庸碌之辈,率领家丁和村中男丁奋起反抗,虽两败俱伤,终究是保住一方安宁。然而兵头还没死,得知此地富庶必将卷土重来,她父亲只得忍痛通知百姓携财撤离,对无力离开的则分发银钱帮助,一家人就这样踏上了背井离乡之路。雪来一家本欲投奔广州的姨母,途中遇到同样逃难的小桃一家。当时小桃一家几乎快饿死了,小桃可怜巴巴地拦在马车前讨饭。雪来一时心软,给了他们一袋粮食,此后他们便一直跟在队伍后面。临近广州时,突然杀出一伙土匪抢劫财物,她父亲带人与之搏斗。母亲将她藏进隐蔽的树洞,不知厮杀了多久,就在雪来以为一切结束时,耳边传来轻踏落叶的声响。她转过身,竟看见小桃的外婆抱着身中数刀、奄奄一息的小桃出现在面前。雪来还以为她们也是来躲藏的,连忙让出位置,不料小桃的外婆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匕首划破她手心,口中念念有词。雪来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等伤痛,当即哭出声来。老妇人力气极大,她根本无法挣脱。女儿的哭声惊动了躲在别处的母亲,她不顾一切冲过来,见老妇人正拉扯女儿,还将乌黑的东西抹上女儿眉心,拿罐子往她头顶扣去,顿时红了眼扑上前去。一把推开老妇人,对方倒地吐血,血液喷溅在雪来身上。“我……我只觉得浑身滚烫,像被什么吸住一样,天旋地转后就不知身在何处,四周漆黑一片……后来小桃跟我说话,才知道自己是被关进了罐子里。”“再后来我能透过罐子看清外面了,我……我看见另一个‘我’正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呜~~~”雪来再度痛哭,尽管鬼魂已经没有眼泪。后来又从小桃口中得知,自己是被她外婆勾魂,将濒死小桃的魂魄打入她的体内,顶替她活下去。就因她那一声哭喊让父亲分神,被土匪刺死;母亲为救她,与老妇人同归于尽。而她却被困在罐中,眼睁睁看着冒牌货顶着自己的脸与有妇之夫厮混。得知事情始末,九叔和四目陷入沉思。反倒是小丫鬟从柱子后探出头来,指着雪来得意道:“看吧,我说得对不对?那根本就是鬼上身!”她脸上全无惧意,满是对自己聪明才智的肯定。“行行行,你猜得都对!”四目表示认可,小丫鬟笑得见牙不见眼。九叔却对小桃那位外婆产生了兴趣,会使用这等夺舍邪术的,绝非正道人士。雪来抽泣着回想片刻,说道:“小桃藏不住话,常跟我炫耀,说她外婆是村里的神婆,会很多法术!”九叔与四目了然,原来是民间方士,还是走了邪路的那种。理清来龙去脉后,二人便开始着手处理。雪来与此事无关,纯粹是个受害者。她离体时仍是生魂,但经过一年漂泊,已与孤魂野鬼无异。纵使九叔有意通融,助她还魂,归体后八成也会变成病弱的痴儿。九叔将实情告知雪来:处理完小桃、报却仇怨后,她可选择投胎转世。雪来毫不犹豫选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