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停下脚步,开始给徒弟们讲解此地的格局。用手杖点了点脚下的土地:“这条村的位置在山坡之上,东面向海,”又指了指身后,“后面有高山。”继续向前踱步,“海风把湿气吹进来,被高山挡住,一碰上高山的冷空气,就会凝云成雨。所以刚才我们一进来,才会热浪扑面,接着就是一场骤雨!”话音未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又是一阵倾盆大雨劈头盖脸浇下来。地面被雨水反复冲刷,植被稀疏,大多只覆盖着苔藓。泥泞的小路坑坑洼洼,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下山,鞋底都糊上了厚厚的泥巴,每人“拔高”了七八公分,个个成了“大高个”。林潭撇了根树枝,边走边刮蹭鞋面上的烂泥。九叔的声音在雨声中继续传来:“风水上,管这种格局叫神仙泼水!住在这里的人,大部分都很有钱。”“哇!早知道叫我姑妈也搬来这儿住了!”秋生一听,满脸惋惜。“对啊!”文才也赶紧附和。九叔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神仙泼水,有利也有弊!利者,福禄无忧;弊者,对人畜身体有害。因为下一场这样的骤雨,就好比把冷水泼在烧红的锅底上,‘滋啦’一声,地面会蒸腾起一股瘴气,这瘴气对人体是大有损害的……”接着解释这种气候的成因,还提到当地流传的一首儿歌。秋生和文才这两个活宝,当即就在泥泞中手舞足蹈地表演起来。等雨再次停歇。林潭仔细观察着两侧山体上明显人工开凿过的痕迹,那些特意引风的小径如同在山壁上开了口子。指着那些痕迹对九叔说:“师父,这里的风水好像被刻意动过手脚。”伸手对两处高峰比划着,“这样海风会大量灌入,在高山间盘旋,导致神仙泼水的格局完全笼罩整个村子,效果被放大了。”九叔目光锐利地看向楼大龙,带着询问。楼大龙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得意:“没错!这块山地早被我楼家买下了!前几年专门请高人改造了风水格局,就是为了强化这神仙泼水!不然我们家哪能这么快发家致富,登高望远?”九叔闻言,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大不小,像是接着林潭的话头,又像是说给楼大龙听。“风水地势是可以改造买下的,但一方气运却不行,顶多是借。有借有还,万事有利必有弊,切莫太过贪心,否则……容易出事。”意味深长地看了楼大龙一眼。林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楼大龙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可对上九叔那看似关切的眼神,他又把涌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只不耐烦地摆摆手。“这你大可放心!我早就请大师布好了后续的化解格局,稳当得很!绝不可能出事!”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固执,“再说了,这么好的风水宝地,遇上了就是缘分,是我的缘分!你懂什么?”九叔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难得地放软了语气,带着老朋友的劝诫意味。“我是担心你福泽不够,压不住这强求来的风水。你看看你自己家里像个什么样子?自己被僵尸咬伤,还连累得莲妹久久怀不上孩子……”话刚说到此,九叔突然感觉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师父!”林潭反应极快,急忙抢上两步,一把搀扶住身形微晃的九叔。心中一紧,师父直言点破他人命数关窍,说得太透,遭了天机反噬!楼大龙本已憋了一肚子火要跟九叔对呛,见他突然捂住胸口,脸色发青,也吓了一跳,焦急地嚷道:“喂!豆豉英!你搞什么?得肺痨啦?你可别吓唬我啊?”九叔强忍着胸中翻腾的不适,没好气地白了楼大龙一眼,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半句呛人的话:“你得…肺痨…我都不会…”楼家祠堂九叔站直身子,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面小镜子,仔细理了理他那头一丝不苟的精致发型,这才若无其事地拄着拐杖,继续往前走。这做派看得旁边几人表情古怪,面面相觑。“看什么看?”九叔眉毛一挑,一脸’你们真是少见多怪’的神情,“我一直都很注意形象的好不好?”一行人下了山,沿小路绕上山坳。另一条路通往楼家村,但时间紧迫,楼大龙便没回去拜访。半山腰上,正是这片地界唯一风停雨歇之处,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祠堂。这祠堂与众不同,特意修了两道外墙,棱角分明的青砖高墙,将一切风雨牢牢阻隔在外。踏进外门,一股陈年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入目非黑即白,白帆飘扬,纸钱盘旋在水泥地上,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