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三彪一个人站在河堤上,面对着漆黑的河水,一动不动。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味。他的头发被吹乱了,身上的夹克太薄,根本挡不住初冬的寒意,但他感觉不到冷。他脑子里一直在转着沈回的脸。那个拯救抹布受9城东私人会所,地下一层包厢。明昆山靠在宽大的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茅台,脸喝得泛红。对面的李总刚讲完一个段子,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包厢里来回弹了好几下。周董端着红酒杯,嘴角挂着儒雅的笑,但那笑意只停在嘴唇上,眼睛里什么都没有。钱总依旧慢悠悠地喝茶,瘦削的手指捏着紫砂杯,像捏着一件易碎的文物。孙总坐在最边上,推了推无框眼镜,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矿泉水。明昆山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抹了一把嘴:“上个月城南那块地,你们猜我拿下来花了多少?”李总凑过来,眼睛里闪着光:“多少?”明昆山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万?”明昆山笑了,笑得脸上的肉堆在一起:“三百万。”李总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酒杯叮当响:“昆山哥,还是你狠!那块地光拆迁费都不止这个数,你这是让人家白干啊!”明昆山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白干?那是他们的福气。”周董晃了晃红酒杯,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但那笑意底下藏着的东西,让角落里的侍从们把头垂得更低了。一个穿古装的女孩端着酒壶走上前,跪在明昆山身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斟满酒。她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活人——那是挨过无数次打、被骂过无数次“废物”之后,用恐惧练出来的稳。明昆山没有看她,端起酒杯又跟李总碰了一下。气氛正热,坐在对面的周董忽然放下了红酒杯。他的动作很轻,酒杯落在桌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但包厢里的气氛像被人拧了一下开关,突然变了。李总的笑声收住了,钱总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孙总抬起了眼皮。周董往前倾了倾身子,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那双平时看起来儒雅温和的眼睛——此刻透出一股阴冷的凶狠,像是一条冬眠的蛇被人捅醒了。“昆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最近上面空降下来一个新人,警局的。你听说过没有?”明昆山的笑容没变,但眼睛眯了一下:“林越?”“对,就是这小子。”周董的嘴唇抿了一下,那是一个忍耐的表情,“来了没几天,光和我作对。矿场他去了三次,工厂去了两次,每次都待大半天,问东问西,查账本,看设备,连工人的工资单都要翻。”他顿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压什么东西:“警局里那些人,大部分都跟咱们串通一气,我打过招呼,让他们拦着点。可这小子油盐不进,给他送礼,退回来;请他吃饭,不去;送美人——”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些穿着古装、戴着项圈的年轻人,嘴角扯了一下,那表情说不清是嘲讽还是烦躁:“送什么样的他都不要。退回来,原封不动地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