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凤翎声音平和,掷地有声,似是勘破了他的不安:“放心待在这里,没人找得到你们。”彼时的日月山乃世外仙山,洞天福地,人杰地灵。九方凤翎一代宗师掌门,为人慷慨,给母子二人疗伤从不吝惜天材地宝。男孩的母亲是天灵纯魇,受过剔肉剜骨之刑,筋骨俱断,经脉残废,九死一生,最后还是九方凤翎亲自出手才力挽狂澜保住她一丝生机,其过程之凶险只怕万分都不足矣形容。反观那男孩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性子阴郁又偏执,无论玄微子如何劝说也不肯回去休息,硬是面不改色地在母亲榻旁蹲守了三天三夜。直到有一天女人悠悠转醒,温柔地唤了一声“阿黎”,少年才突然倒下。九方凤翎去瞧,心下震惊这孩子体内竟然有如此厉害的封印,让人看不出他的整个灵府几乎快被业火烧烬了。九方凤翎惊讶归惊讶,却忍不住对这男孩子心疼又赞许——都这样了,还能一声不吭,这小子不仅不讨喜,骨头还挺硬。就这样在日月山悉心疗养了数日,母子二人伤势痊愈了不少。玄微子已在女人口中得知她名南宫瑰,南宫瑰感念对方施以援手,讲了不少魔族与仙族之事,包括他们母子何故被魔界追杀,以及重明与羲和二人的私情。得知一切的玄微子心情沉重。不出她所料,如今的修真界,风雨欲来。三月后,南宫瑰终于能下床走几步路了,小重黎却仍昏迷着,日日忍受业火灼烧的煎熬剧痛,连醒着的时候都少。南宫瑰柔情地抚摸着少年冰冷的脸颊,汹涌的火从他的皮肤下渗出,烧光了身下的被褥软枕。这样下去,无疑会被烧死。所以,南宫瑰要炼化业火。“阿瑰,”玄微子说,“你不必这样,我和凤翎会想办法……”“我本已时日无多。”南宫瑰摇摇头道,“只要羲和在一日,魔尊他就不会放弃追查我的下落。您和九方尊为了护我们母子,已经和魔界的人屡屡交手。您救了我和阿黎,大恩大德,瑰无以为报。倘若日月山再因我而起祸端,那瑰怕是死也不会瞑目了。”“你走了,阿黎怎么办?”“阿黎啊,有他自己的路要走。”玄微子便不说话了。南宫瑰看不清她的表情,似讨饶一般轻轻扯了下她的袖口:“玄微,我还有一事求你。”玄微子听她说完,沉默良久,忽地握住南宫瑰手腕,“我不会让你死的。”日月山乃仙山之最,山巅云海翻腾,美不胜收,山下水鸟桃花,如梦似幻。昔年良辰美景,成了重黎年少时最难忘的一段安谧岁月。他看见了琉璃池里满池莲,红莲之上是安然睡去的瑰丽女人。玄微子告诉他,这里的莲花自太古混沌生,是天地间的露珠所养,比他还要娇贵,还要纯善,浴月清辉,给世间带来安宁与祥和。小重黎对她口中的‘娇贵纯善’不置一词。他经过池边,池中的红莲们立刻争相游了过来。玄微子慵然一笑:“不知怎的,莲儿们平日懒怠惯了,见到你却欢喜的很。”他便不走了,静静看着池中戏水的莲,甚至还有一颗小莲花兴奋地爬上了他的衣角。玄微子慈爱地看着小莲花笑,“她这是在邀你一同玩耍。”小重黎没什么表情,而挂在他衣角荡秋千的那朵小莲花,被走过来的九方凤翎亲自摘了下去,“灼儿,不许胡闹。”那小红莲是个调皮顽劣的,愣是一句也不听,仍跃跃欲试地往重黎身上扑。“看来灼儿很喜欢你。”玄微子道,“灼儿,这是阿黎哥哥。”话落,幼莲一下子撞进了小重黎怀里。小红莲长相娇嫩,这一下使足了力气,撞得她自己莲花瓣都炸开。九方凤翎黑着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他是什么打家劫舍的强盗土匪。小重黎当做没看见,却鬼使神差的没将撞晕的花扔掉。待花在他怀里清醒才轻轻将她放下,对她说:“回去吧。”没走几步就发现丑丑的小莲花还亦步亦趋跟着他,身后还传来九方凤翎和妻子阴阳怪气地说乖宝怎么喜欢小白脸云云。小重黎睨着她,问:“你怎么还跟着我?”小莲花不会说话,钻进他怀里蹭,爬到他头上玩闹。一不小心,扯掉了一块圆圆的东西。是重黎用来压制业火的骨寒神玉。小红莲不知道这是什么,想摸又不敢摸,懵懵懂懂地望着他。“你喜欢?”重黎随手把玉递给她,“送你了。”小莲花像是听懂了,惊喜万分,绽开花蕊轻轻贴了贴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