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四个安保用很巧妙地站位,形成了一个面向贺知骅的半包围圈。他们这么站着,周遭想要来偷拍贺知骅、索要签名、搭讪贺知骅的人,都被轻而易举地挡在外头。
贺知骅对他们的存在大概早就习以为常,哪怕周遭的人都讶异地抬起头看,他依然能安之若素地低头玩着手机。
他隔壁右手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外国男人,看发型云樨觉得有些眼熟,大抵是今年主竞赛单元的某位外国评审,好似是个导演?那外国人不时侧身对贺知骅说几句什么,贺知骅状似思索,然后扭过头,用法语回答。
云樨离得已经很近了,近到他听见了他说法语的腔调,十分动听。
他说法语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吝啬字句,一大长串文字叽里咕噜地冒出来,引得那个白发老头捧腹大笑。
看来,也不再是他的冷幽默。
云樨拿着票迟疑,不知该不该挤进去坐。其中一个安保认出她,直接询问:“云小姐,您要进去是吧?您请。”
给她让出了进去的路径。
云樨顾不得分析这安保是怎么认识她的,只是不好意思继续在原地踟蹰,低声道谢,谨慎地坐在了与贺知骅隔着一个座位的位置上。
贺知骅好似没留意她,仍在和白发老头交流。好半天,大概那个老头谈兴已毕,贺知骅这才用一种相当自然的姿态侧过身,仿佛云樨坐在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伸手压下了自己身边的座位,语气平和地说:“这里没人,坐过来吧。”
“嗯?”云樨紧张地捏住了手里的票,虽然感觉脑子有点发懵,但她向来有许多急智,回应时语气也尽量放得平静,“跃哥……跃哥是不是坐这里?”
贺知骅声调有些懒懒的,“未必,片子他看过了,说不准懒得再看。他出去抽烟了,你坐过来就是。”
“那您要出去吗?”云樨非但没往里挪,反倒将腿向外并了并,“还有几分钟时间的,您可以出去。”
在礼堂里憋了一个多小时了,云樨知道大部分演员都是老烟枪,在剧组里一拍戏就成宿成宿的熬大夜,不抽烟提神,谁能坚持下来?云樨自觉自己是个非常懂得体谅的工作人员。
贺知骅没立刻回答,也没动作,像是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云樨的意思。他摇摇头,“我不抽烟。”
云樨有些惊愕,不大信,“可那天……”
贺知骅压着座位的手大概有些累,转而抬起来,搭到了椅背上。贺知骅的手臂很长,隔着一个座位,都险些要触碰到云樨的肩膀。他身子微微向前倾,压低了声音,“那还不是看周长莘很想抽,我若不抽,你看他敢吗?”
嘶。
云樨紧紧抿住自己的唇峰,生怕自己这倒吸凉气的冲动真的发出声音来。
好有压迫感的一句话,好强的气势。
贺知骅整天做出一副快要哑巴的样子,是因为他只要一张嘴,说话就是这么狠厉的吗?
云樨没察觉,她这会心理活动剧烈震颤的同时,眼睫毛也下意识地疯狂乱眨。
贺知骅盯着她看,只觉有一双蝴蝶翅膀正挣扎着要飞起来,而他心里的毛毛虫,也挣扎着想钻出茧壳,想长翅膀,想做蝴蝶。
云樨没接话,也是真不知道怎么接。
贺知骅收了收身体,解释了一句,“我没有怪他,想抽也正常,大家都要抽的。”
有了这句话,云樨大脑短路的地方才又恢复正常,跟着点点头,“谢谢贺先生体谅。”
说了这样好半天,云樨都没有挪地方,贺知骅坐直了身体,面向了正前方,也没有再劝了。两个人中间就这样空了个位置,直到礼堂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变得昏黑,肖跃带着一身烟气地回来,四个贴保拿出迷你手电筒帮着肖跃照亮来路,将他送到座席边上。
云樨站起身来,想让肖跃进去,肖跃看她坐在这里,先是闪过讶异,紧接着他伸出手,很大力地推了云樨一把:“你往里啊,我坐边上就行,快快,别挡着后面观众。”
云樨没防备,果然被肖跃推得往里挪了一步,肖跃跟抢凳子游戏似的一屁股就坐在了云樨刚刚的位置上,云樨来不及反应,只好坐在了贺知骅旁边。
这叫怎么个事儿呢?云樨直愣愣地望着屏幕,熟悉的龙标出现在片头,可她脑子里却在想,她一个友情出演的小宣传,坐在了贺知骅和他经纪人的中间。夭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