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瑜生说道:“行。”他没多说其他话,见妈妈也没有其他话要讲,就顺手关门。江琳曼愣在原地,有些吃惊。像聚餐这种热闹的活动,计瑜生向来不喜,以往他爸爸带着合作公司的领导们来家里开晚宴,计瑜生基本都是独自坐在沙发上,默不作声地喝着饮料,浑身散发生人勿近的寒气。有喝得烂醉的领导曾和计父计平光开玩笑:“这大少爷是不是面瘫啊?”计平光尴尬得说不出话。江琳曼这次请林老师过来吃饭,没想到计瑜生会同意得这么干脆,看来林老师真的成了他的恩师。她感到欣慰。林华芳晚上上完作文班,回家后发现房间一片昏暗,只有书房亮着一盏灯,推门而入,就看见奋笔疾书的陶珞。她默了一瞬,说道:“今天你语文成绩进步大,妈妈奖励你看场电影。”“不用了。”陶珞没有回头。林华芳:“劳逸结合也很重要。”陶珞:“我作业还没写完。”林华芳听她语气很冷淡,皱了皱眉,“你是不开心还是什么?成绩进步不是你一直渴望的事吗,现在又在摆什么脸色?”“……”陶珞搁下笔,回头看了妈妈一眼,极力露出一个很自然的笑:“我当然开心。第一次考这么好,我还想再多考几次,所以我得努力学习啊。”陶珞了解妈妈最擅于察言观色,只要她面部表情表现得自然一点,理由充分一点,就不会被妈妈看成“甩脸色”“耍性子”“阴阳怪气”等一系列不孝顺行为。林华芳疲惫地叹气,晚上她连续上了两节课,完全没精力再同她置气,丢下一句话:“那你继续学吧。”关上房门。陶珞静静地盯着门,发呆了几秒钟,也缓缓地深呼吸,转过头继续写作业。出于这次语文考试超常发挥,陶珞野心稍微有点膨胀,想要在接下来的几次考试里,在原来的水平上再快点进步几名。不出意料的,接下去几次测试里她虽没有火箭炮的进步速度,至少平均每科在班级里进步了五名,大抵处于中偏上游的位置。连续几周下来,林华芳看她有开窍的潜力和迹象,对她的态度就稍微柔和下来,不再像以往一样疾言厉色。期中考试陶珞正常发挥,班主任在上班会课时讲到学习进步之星,特地提名表扬她,让以前质疑陶珞学习能力的同学闭上了嘴。随月份后推,缓慢入冬,空气中逐渐攀上飕飕的冷意。学校校长还算有人情味,一月初元旦过后,在某个周五让全校班级开展新年活动,剪窗花,包饺子,写对联,每班俱是一片火红欢庆。“今年去你爷爷家里过年。”林华芳说。陶珞唔了一声,她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每次到爷爷家里她都紧张兮兮的,原因很简单。妈妈是小学语文老师,爸爸是小学数学老师,大伯是初中数学老师,大伯母是初中化学老师,叔叔是高中物理老师,婶婶是高中英语老师,陶珞每回一趟爷爷家,饭桌上还没闻到菜香,就先被浓重的书卷气裹挟,仿佛她吃的不是美味的饭菜,而是教科书。“到时候你上初中高中了,有不会的题目都可以问你大伯大伯母和叔叔婶婶。”林华芳对陶珞说。林华芳的知识范围仅限于小学,对初高中的一无所知,以至于她格外尊敬哥嫂弟媳,一家族齐聚一堂时她都会露出非常和蔼温润的笑,陶珞时常觉得妈妈面对他们时,笑容里都掺杂着讨好的意味。比起爷爷家,陶珞更喜欢在外婆家,至少外婆家没有老师,陶珞身心上更加自由一点,听到的话基本都是“吃饱了没呀”“菜好不好吃啊”,而在爷爷家话题就变成无止境的“学习”“读书”“成绩”。开始放寒假的前一天,全校同学把教室柜子里的书全部搬空,走廊上人挤人。五年级和六年级在同一层,几个学弟在走廊上打闹疯跑,会时常招来学长学姐的呵斥:“小心撞到人!”所有同学在热火朝天地整理东西准备回家时,陶珞坐在位子上,握着一块小玩意儿看了很久,才起身出门。站满长廊的人海中,她一眼捕捉到其中一个高挑的人影。他身形挺拔,气场疏离冷淡,陶珞遥远地望着他,挤身过去,嘴上轻声说着“借过”,终于走到离他两米不到的位置,她却已经被挤得浑身是汗了。“……学长。”周围非常喧闹嘈杂,而这轻声细语的声音却非常清晰地传入耳,计瑜生顿住,回过头看。女孩抿着唇,飞快把手上的东西塞进他口袋,小声说:“出了校门再看。”话音一落,就飞也似的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