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摇头,林华芳站了起来,走到书房门口。脚步声越来越近,陶珞僵直了脊背,下一刻手把扭动,房门打开。“陶珞,你有没有字帖和草稿纸?如果有就先借这个哥哥用一下,赶紧。”陶珞应声翻找,递过去时,目光虚虚扫到客厅里那个男生的身影。她突然晃了一下神。亮眼灯光投在那人脸颊,衬得他肤白如瓷。少年正处在抽条拔节的年纪,在同龄人里显得非常高挑。他坐在椅子上略微颔首,长腿微曲,手里拿着作文本凝神看着,眼睫低垂,目光专注淡然。浑然清冷的模样,让陶珞觉得自己像在观望遥远的喀纳斯雪山。大概是察觉到了女孩灼热的视线,男生睫毛动了动,却懒地抬眸,也不躲,任由她注视。“瞎看什么?”脑袋被林华芳拍了一下,陶珞陡然回神,“啊。”“作业写完了没有?”陶珞小声说:“还有一个英语。”“继续写,我等会儿给你打印数学错题。”“……噢。”书房门被关上,隔绝了视线。林华芳回到客厅,让男生抄完字帖的其中一页。趁着空余,她又到卧室打印数学题。隔壁卧室打印机开始运作。唰唰唰,唰唰唰。陶珞越听越难受。这次是她做数学错题的第六天,虽然每天的错题都不一样,但都和前一天的题类似,换句话说即举一反三。做好后,都要经过林华芳的亲自批改。计算过程或答案里若有一点瑕疵,林女士就会眼里进沙子,拧眉,黑脸,再把她大骂一顿。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陶珞发现自己越重视什么,就越容易栽跟头掉链子。就像现在,她非常地想把数学题做全对,结果一定是出现接二连三的错误。思绪被开门声拉回,林华芳拿着两张a4纸放到陶珞面前,上面是八道应用题。“你先写错题,一个小时之内写完,后面我来批改。”陶珞喉咙生涩,轻应了声。今天情况特殊,家里有外人,她不知道妈妈能不能控制住情绪,万一自己做错了题……但至少,客厅里还坐着那个男生,林华芳总该顾忌一下,不会对女儿又打又骂。客厅里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作文课,林华芳开始让那男生写作文小片段,空闲的间隙,就往书房里走去:“做好了没?”“……做好了。”陶珞起身。看着林华芳坐下,拿起红笔开始批改,陶珞屏息凝神。就生怕什么时候突然来个小叉,爆发一场战争。斥责的理由很简单,无非是犯过的错误竟然还屡次再犯。红笔划过纸面,勾勾打打。忽然,笔尖停住。陶珞心一惊,呼吸终止,惧怕在心里疯狂发酵。林华芳不悦皱眉,圈出一处步骤:“这个地方,我记得你前天还是大前天出了错,怎么今天还没改正?”低下头继续批改,第六题,再到第八题,连续圈起两三个红圈。“啪嗒”的声,红笔搁下,林华芳把陶珞的数学作业本翻开,指尖落在其中一处:“这道题,你今天写的,和第八道错题是同样类型的。你错了两遍。”陶珞嘴唇翕动:“对不……”林华芳打断:“这几天的错题类型都差不多,做题方法都一模一样,而题目里只要换个条件和数字,你就不会了。要是这个状态,到考试上,只会一错再错,那你做这么多错题,有什么用?”她一把将两张错题纸揉成一团狠狠扔在地上,厉声大叫:“一点用都没有!!”轰。陶珞看见敌方的炮火冲她咻咻飞来,但她腿脚却被箍在原地,动弹不得。只听见嗓音在耳膜震响:“这些题有几个错误,你犯了不止两遍,是好几遍!连续犯错,不是你智力问题,而是态度问题!学习态度不好,成绩怎么可能好?!”林华芳扬手挥来,“你要是一直用这种态度学习,永远都别想进步!!”啪,手臂猝不及防被挨了重重一掌风。陶珞呜咽一声,眼泪夺出眼眶。毫不意外地,吵声持续爆炸,陶珞耳膜却已经进入破裂模式,至于林华芳又说了什么,都已经被她自动隔绝。体内也一直有个声音问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做全对。教师之子,难道不是理应以身作则,品学兼优?陶珞忽然想起外婆曾对她说过的话。婴幼儿时期的她,还是个头发剃光的小光头,总有亲戚开玩笑,说孩子呆头呆脑的像个小傻蛋,林华芳近乎气疯,连看自己女儿的神情都带上一股幽怨。几年过去,陶珞也对自己的情况有了清晰的认知,觉得当时那些亲戚说得确实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