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他啊,看着不着调,答应你的事,倒真是一桩桩都记在心里。”她走过来,帮着顾昭把几个行李箱都提进屋里。母子俩就在客厅沙发处开始整理。大部分都是顾昭的,小部分是妈妈的,只有零星几个是给爸爸的。妈妈嘴角向上弯着:“你看看,你小叔叔这心偏得都没边了,厚此薄彼得太明显。”顾昭也忍不住笑起来。小叔叔的偏心从来都是明目张胆的,对嫂子周到,对侄子宠溺,唯独对自家大哥,总带着点故意招惹的顽童心态。“爸爸什么都不缺嘛。”顾昭替小叔叔说了句公道话,把给爸爸的东西单独归置到一边。晚上,爸爸下班回来后,看到停在院外的新车,没多说什么。只是饭桌上,话比平时更少。晚饭后,爸爸直接打电话给小叔叔,语气是少有的严厉,尽管隔着门听不真切,但“胡闹”、“太扎眼”、“不像话”几个词还是断断续续飘到顾昭耳朵里。顾昭几乎能想象电话那头,小叔叔八成是翘着腿,漫不经心地听着,左耳进右耳出,末了还得笑嘻嘻回一句:“哥,你别那么古板嘛,我大侄子高兴就行。”果然,番外顾彦——孩子顾彦从小就觉得,孩子这玩意儿,大概是世界上最没用、最烦人的东西。他自己就是从小孩过来的,太清楚孩子特有的人憎狗厌的德性——吵,闹,破坏力惊人,脑子一热什么蠢事都干得出来。吃你的,用你的,花你的,还要变着法儿气你,折磨你,活脱脱一群讨债鬼。所以当他发现哥哥顾骁和嫂子南知意即将有个孩子时,顾彦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茫然。看着南知意鼓起的小腹,心里莫名生出敬畏的恐惧。那里面……正在孕育一个生命?这过程本身,就让他觉得既神奇又可怕。生命的降临,带着母体的风险和痛苦,在他看来近乎野蛮。可那是哥哥的孩子。血脉相连,某种意义上,也算他顾彦的半个孩子。期待这个孩子降生的念头悄然滋生着,连他自己都吓一跳,更不敢表露半分。——万一被哥哥看出来,怕不是又要挨揍,骂他瞎想什么。很快,他离开建安,回到南方,埋进堆积如山的工作中。可那颗心到底是不一样了。他开始不由自主地留意起婴儿用品。最后,他干脆把助理叫来,列出一张长长的单子,从进口的奶粉、尿布、到婴儿衣物、婴儿床再到据说能缓解产后不适的各种补品、药材,林林总总,要求务必在预产期前备齐。接到父亲报喜电话那天,他正在谈判桌上。桌上电话响了。“生了,男孩,母子平安。”父亲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喜气。那一瞬间,顾彦心跳得又重又快,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父亲后面又说了什么。他简短应了声,挂掉电话,回到桌前,脸上已恢复平静:“王总,刚才的条件,我看可以。细节明天我让法务跟您团队敲定,今天先到这里,我有点急事。”对方愕然,但看他一反常态的干脆,便直接同意。顾彦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手头紧要事务,连夜驱车往建安赶。微凉的夜风灌进车窗,他浑身血液却在发烫。他先回到顾家小楼将车上的各种母婴用品搬下车,父亲见他面色不好,让他在家休息。他不肯,恨不得立刻去医院见见他的大侄子。第一眼,嗯,好丑,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眼睛紧闭着。父亲捶他一下。其实,他心里觉得可爱得紧,只是口是心非,习惯性去掩饰自己的情绪。他屏住呼吸,凑到那个小襁褓边。那么小,那么软的一团…那么乖,那么纯净,毫无防备。顾彦伸出手,虚虚地比划一下,几乎就他两个手掌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