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算来了!你前两天就打电话说要来,怎么拖到现在”周安平热络地迎出来,拉着南知意两人进了客厅。南知意含着笑,示意一下手里的几个礼盒,“这还不是没找到好东西,不敢来嘛。”周安平摇摇头:“行,说不过你。”“妈,知意来了!”她又转身朝楼上叫:“乐乐!萌萌!快下来,小满哥哥来了!”孟母从里屋走出来,穿着深紫色对襟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南知意把手里的几个礼盒放在茶几上,拿出里面一个牛皮纸包好的礼盒。“伯母,听安平说您最近在临《灵飞经》,这是我托人找的拓本,晚清时候的,您看看用不用得上。”孟母接过,拆开一角看了看,脸上露出笑意:“谢谢知意,难为你记得。我这阵子正愁找不到好本子。”她将拓本小心放在茶几上,又看向顾昭,“有阵子没来了,小满都长这么大了”顾昭乖乖喊“孟奶奶好”。“乖孩子。”孟母摸摸他的脸,从茶几抽屉里抓了把什锦糖给他。那边乐乐和萌萌也下楼来,乐乐说要带顾昭看自己的新玩具,三个孩子又一起呜呜咋咋地跑上楼。孟母看着孩子们跑开的背影,笑了笑,引南知意在沙发上坐下,跟她聊起《灵飞经》的事不多时。周安平从厨房端着茶盘出来,给南知意递上花茶。“青山还没放假呢?”南知意接过茶杯,暖着手。“部里年底总结,得忙到年三十。”周安平重新坐到沙发上,拿起毛衣织起来,竹针碰撞发出细微的嗒嗒声,也问,“知意,你们哪天回建安?”“初二。五哥今年要值班到初一。”周安平点点头,织了几针,又说:“我和青山打算初一回去,我哥倒是回得早,二十九就能到家。也能多陪陪我爸妈”她说到“我哥”时,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南知意看着毛线针在她指间穿梭,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好些年都没想起过周正平,那些往事,都被留在建安。她如今满心满眼,都只能看到顾骁。两人又聊了些家长里短,时而跟孟母说些闲话,坐了半个多小时,南知意起身告辞。周安平送她和顾昭到门口。“建安见。顾彦婚礼上,咱们好好说说话。”“好。”南知意牵着顾昭走出院子。天色是那种将暗未暗的灰蓝色,路灯还没亮,但各家窗户已经透出暖黄的光。路面结了层薄冰,踩上去咯吱轻响。顾昭的手暖乎乎的,握在她手里。走了一段,他忽然说:“妈妈,乐乐说他爸爸教他打枪。”“是吗。”“真的!”顾昭抬头看她,“用木头枪。”南知意嗯了一声。顾昭又说:“爸爸什么时候教我?”“等你再大点。”顾昭察觉到妈妈情绪不太好,也不说话了,专心为妈妈带路。脆弱回到家,天已黑透。南知意给顾昭脱下外套,拍了拍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去洗澡换衣服,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她还是改不了这点小洁癖。顾昭乖乖抱着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南知意回到主卧,简单洗漱后换上棉睡衣,头发松松挽起。屋里暖气很足,烘得人皮肤发干,却驱不散骨子里透出的乏。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白,眼底有淡青色。这样的应酬,一天最多两家就够她受的。今天超额跑了七八家,每户都要陪笑,说话,留意分寸,实在耗心神。比熬夜赶稿还要累。简单吃过晚饭,南知意安顿好儿子,自己也躺进被窝里。才七点多,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闷闷的,像隔了层棉花。她拉上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住。黑暗和寂静涌上来。她几乎立刻就睡着了。再醒来时,是被床垫轻微的震动和衣料窸窣声惊醒的。她迷糊睁眼,看见顾骁正轻手掀开被子。屋里亮着盏床头小灯,昏黄的光映着他侧脸,下颌线绷得紧。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分。她睡了足有六个小时,这一觉又沉又实,浑身的乏意散了大半,骨头里都透着松快。顾骁关了灯,躺到她身侧,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动作已经放得很轻。“吵醒你了。抱歉。”南知意没动,整个人陷在他怀里。他的体温和气息传过来,让她很安心,也很舒服。“没有,我今天睡得早。”顾骁的手臂收紧了些,那股子冷冽气息和皂角气味更浓烈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