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笑不得:“真要撑着了。”饭后,父子俩默契地收拾碗筷进了厨房。南知意上楼,先把沾染了酒气的床单被套换下,又将窗户推开条缝。冬夜的冷风灌进来,吹散屋里残存的酒气。简单打扫完房间,她从梳妆台抽屉取出瓶茉莉味香水,在空气里轻轻喷了两下。等抱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时,浴缸里的水已经放好了。热水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她褪去衣物沉进水中,舒服地喟叹一声。酒意彻底散去,思绪却愈发清明。她想着,悦悦的贺礼算是定了,可顾彦那份却还没着落。用钱能买到的,对如今的他而言都太过寻常。手指无意识地在温热的水面画着圈,涟漪荡开又合拢。画?不如画幅肖像吧。就画顾彦和陈安娜并肩站在顾家老宅的石榴树下。她的画技虽不专业,但胜在了解顾彦每个时期的神韵,从少年时飞扬的眉眼,到如今经商的沉稳。正想着,浴室门被轻轻叩响。“媳妇。”顾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水该凉了。”南知意这才发觉指尖已泡得发皱。“儿子睡了?”“在被窝里看《十万个为什么》。”顾骁已经推开门进来,手里拿着干毛巾。“我来伺候媳妇。”南知意瞪他:“门都没关严……”或许是下午南知意那番醉意朦胧的撩拨太过火,夜里顾骁格外缠人。她哼哼唧唧地求饶,借口困倦想躲,却被他哄着说“下午睡足了,明天你再睡懒觉”次日她根本没心思睡懒觉,惦记着作画的事儿,天刚蒙蒙亮就醒了。腰腿的酸软提醒着夜里的荒唐,她咬着唇轻捶了下身边空了的枕头,这才打着哈欠起身。吃过早饭,南知意便翻出尘封的画具,在书房里支起个架子。顾昭也来凑热闹,正好成了妈妈的小模特。她铺开速写纸,对着一旁拼模型的顾昭勾勒起来。画完素描的简笔画,又换了水彩纸。用朱红加赭石调出孩子脸颊的红晕,蘸清水的笔锋在纸上轻轻晕开,毛衣的质感便有了毛茸茸的温暖感。等最后一笔画完,已快到午饭时分。南知意招呼儿子:“顾昭,来看。”顾昭跑过来,“妈妈画的我!真好看!”他小心地拿着画纸跑到镜子前,对比着,“这里特别像,我昨天就是这个表情!”南知意心里有了底,午饭后,她换了张更大的水粉纸。她握着画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闭眼想了许久,少年时孤傲的顾骁,青年时冷肃的顾骁还有温柔微笑的顾骁,睫毛上沾着水汽的顾骁……终于,她画下的第一道金边,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顾骁回来了。暖黄台灯下,南知意微微蹙着眉,沾了水粉的指尖悬在画纸上,像只待落的蝶。“你回来了?”顾骁走近,握住她的手腕:“灯太暗,伤眼睛。”南知意顺从地放下笔,闭眼靠进他怀里。眼皮确实又干又涩,太阳穴也隐隐作痛。“顾昭告状,说你一整天闷在书房。”他看了眼画架上初具雏形的画,“怎么突然想起画画?”“嗯,在想给顾彦的结婚礼物。画幅肖像表表心意,可总得先练练手…”她将脸埋在他胸前,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皂角味。顾骁沉默片刻,极轻地哼了声:“哦?我是沾了顾彦的光。要不然,我媳妇哪年哪月才想起画我?”他语气幽幽:“第一个画的还是儿子。”刚刚他下班到家,顾昭拿着两张画纸,恨不得塞到他的眼睛里炫耀真是不孝子。语气里的酸意让南知意直笑。她踮脚,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顾部长,这是吃醋了?”“嗯。很明显。”“我第一个画的确实是小满,可那是因为他好画呀。”她凑近他耳边,气息暖融融的,“画你,我得先在脑子里描千百遍,生怕画错一根眉毛…你每一个神态我都记得太清楚,反而不敢轻易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