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色在夜色里沉得发亮,指腹抚过她的后颈:“我娶的是媳妇,不是麻烦。”这句话让南知意心尖发烫。她突然张口细细咬他下巴:“顾骁,你对我这样好……”结婚这么多年,任何事情,她想到的、没想到的他都提前做了甚至自己这几年光顾着上学、写作,完全是躲在象牙塔似的,家务生活社交全都没有怎么操心越想越羞惭,她把脸埋进他颈窝:“我好像从来没为你做过什么像样的事……”顾骁指尖挑起她滚烫的下巴,拇指抚过她轻颤的唇瓣,“嗯,去年结婚纪念日,你送的礼物和附赠品,”他喉结滚动,“我很喜欢。要不……”南知意浑身发烫,干脆咬着唇,主动脱下睡裙。她跪坐在他腰间,长发如瀑垂落,带着视死如归的羞涩:“那……附赠品再续费一次?”卧室里暖气充足,他的手掌抚过来的时候,她还是略微瑟缩一下。“冷吗?媳妇?”南知意傲娇地摇头,“等下,我就让你热起来。”顾骁噙着笑意,眸色深沉:“这话,实在该我说。”“这次换我……”她颤着手去解他睡衣纽扣,“保证服务到位,顾部长验收便是……”未完的俏皮话被吞进唇齿间。她在他滚烫的掌心下化作春水,恍惚间听见他哑声说:“傻姑娘,你只要做南知意……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腊梅过完元旦,日子便像翻书页般哗啦啦地往前赶。眼看到一九八三年腊月十五,南知意和顾昭都开始放寒假。她抽了个周六,带着顾昭去王教授家拜访。王教授住在京大附近的教授楼,青砖院墙爬着枯藤。南知意拎着点心茶叶等各式礼盒,顾昭自告奋勇抱着束腊梅,小脸在绒线帽里捂出来两团红。“妈妈,王师公会不会很严肃?”“师公学问大,性子最是和蔼。待会儿见了人要问好,不能乱碰东西。”哪怕她知道儿子一向乖巧懂事,还是没忍住再次叮嘱了两句。“知道了,妈妈。”母子俩刚走到三楼,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便从内拉开。王教授穿着半旧的灰色中山装,眼镜链垂在胸前,看见他们便笑起来:“大冷天还过来,快进屋。楼道里有风。”顾昭立刻鞠躬:“师公新年好!”双手举着腊梅递过去,“我给您挑的。”王教授赞了一句:“疏影横斜,暗香浮动。顾昭很会选,这枝形态极好。”他俯身闻了闻,“腊梅最难得是这冷香,比暖房里的花有风骨。”进了屋,南知意将礼品放在玄关柜上。王教授道:“都说了别搞这些,我还不差这点吃的喝的。”“您也给我个机会尽尽心。”南知意笑着取下围巾,“我空着手来,多难看。”王教授摇头:“真是说不过你。”目光落在腊梅上,“你看哪,顾昭选的这份礼正好,正是‘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你得跟顾昭学习一下。”“好好好,下次就跟顾昭虚心请教,怎么讨老师欢心。”南知意接过腊梅,走到靠墙的榆木柜前,取出青瓷瓶注水插花。腊梅在花瓶映衬下,更显金黄剔透。她摆放花瓶时,目光掠过墙上那组照片——剑桥图书馆前并肩而立的年轻眷侣,康河泛舟时的笑靥。还有王教授独自站在哥特式拱廊下的身影,神采飞扬,与如今清癯沧桑的模样判若两人。南知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些照片,但每次都会想起“朱颜辞镜花辞树”的怅惘。“下次你来,我该提前把照片收起来。”王教授正给顾昭剥橘子,头也不回地说,“免得你年纪轻轻就唉声叹气。”南知意转身笑道:“我是在遗憾,没能赶上您年轻那会,跟您讨论济慈与李商隐哪个更忧郁。”王教授已经给顾昭脱下外套和帽子,这会一老一小,正吃着橘子,小声说着话。顾昭大眼睛看着满墙书架直抵天花板,忽然指着书架最高处:“师公,那本蓝布面的是不是《古代神话考》?妈妈书房也有,我都看完上册了。”王教授惊讶地取下那本厚书,递给顾昭:“你这小家伙,才一年级,认识这么多字?”“昭昭识字量足够,”南知意接过茶盏,“现在很少看图画书,都是捡着我们书架上的书看。国内国外的书,他都翻了个遍。”王教授拍拍小家伙的肩膀,让小家伙自己随意看书。这时,帮佣端来茶点。“现在国家越来越开放,以后你有机会去国外看看。”王教授招呼南知意坐下喝茶,“大英博物馆、巴黎图书馆藏着不少咱们流失的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