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知意回头,招呼儿子一同离开。客厅只剩父子二人。顾司令这才轻声问:“婚事,具体打算什么时候办?”他如今垂垂老矣,对于这个久久不成婚的小儿子越来越担心如今,只要是个正经人家的姑娘,他就希望儿子能尽快成家生子。更何况,顾彦打过电话来,详细地说过这个姑娘的事情,港城富商出身,为人单纯善良,倒也不失为良配。顾彦摸出烟盒又塞回去,回答道:“暂定春节前。安娜家希望按旧礼走三书六礼,正好大哥那时也该休假了,您得好好保重,到时候还要坐高堂受礼。”“好啊”顾司令沉吟半晌,语调缓慢,“港城陈家你母亲在世时常说,商贾人家重诚信。既然对方以千金相托,你需珍重待之。”顾彦注视着父亲稀疏白发下裸露的头皮,他想起哥哥结婚那年,父亲还能徒手把他揍得满院跑,如今却连端茶都要借力。他起身走到玄关处,从礼品袋里取出个两个锦盒,一盒是支须发俱全的老山参,另一个盒里却是包着金箔的野山蜂皇浆。“安娜特意给您挑的参,说让您平时含两片。”顾司令枯瘦的手指在膝头蹭了蹭,“我这身子就像漏了底的木桶,你们往里倒多少补品都是白费。”“知意和你哥哥也总寄来这些东西,上个月寄来的虫草还在柜子里躺着还催我去京城的疗养院哎,去了又如何,难道能把八十岁的筋骨接回五十岁去?”阳光里浮尘缓慢旋转,顾司令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当年带着你母亲骑马巡防,一天能跑三个哨所”顾彦双手握住父亲嶙峋的腕骨:“我的爸爸哎,您可不能认老!等开春,我带您去花城泡温泉,安娜家有个园子通着地热泉。等明年我生个儿子,到时候让我儿子骑您脖子上,保准比骑马有意思。”顾司令反手扣住小儿子的手,青褐老年斑贴着麦色皮肤:“好了如今你遇着安娜这样的好姑娘,我总算”话没说完,就被顾彦截住:“等您抱孙子的时候再感慨!名字你得先想着,别到时候像顾昭似的,等知意生下来了,您才慢慢想而且呀,我儿子的名字,您得想个更好的”顾司令终于露出点笑意,“猴崽子,比你哥会耍宝。”不多时。陈安娜端着糖醋排骨从厨房探身:“顾伯父,顾彦,吃饭了。”顾彦搀住父亲胳膊:“爸,我扶您去洗手。”顾司令借着他的力道起身,“算是体会到你的孝心了难得。”“我这些年可没少孝顺您,”顾彦故作委屈地提高声调,“上回托人带的血燕,您转头就送给疗养院老战友了。”顾司令佯装沉思:“有这回事?我怎么想不起来”顾彦配合地做出噎住的表情,手下稳稳托着父亲肘弯。顾昭跑过来拉住爷爷另一只手:“我来帮爷爷洗手!”顾司令对着顾昭笑得慈和:“我们顾昭,真是爷爷的好大孙。”被冷落的顾彦长吁短叹,故意把脚步踏得响亮。午饭桌上,圆桌中央的汽锅鸡冒着袅白雾,顾彦刚拿起公筷,顾司令就抬手制止:“让小李来。还没到要人喂饭的地步。”顾司令转头对坐在身侧的小李颔首,小李熟练地盛了半碗鸡汤,仔细撇净浮油。小李以前总是在厨房和吴妈她们一起吃饭,如今顾司令手脚不便,小李便陪同顾司令一起吃饭,时不时辅助顾司令顾彦注意到父亲左手在桌下微微发颤,却坚持自己接过瓷勺,他心里叹息,父亲还是这么好强。“都动筷吧。”顾司令舀起一勺豆腐,“下午老四家要过来,你们先去歇个中觉。”南知意给顾昭剔好鱼刺,抬头对陈安娜说:“安娜,顾彦的房间都收拾妥当了。你要是缺什么,只管来跟我说。”陈安娜对南知意甜甜一笑:“好,谢谢嫂子,我不跟你客气。”饭后。小李扶着顾司令回房午睡。顾彦和陈安娜带着顾昭在院里消食,等南知意从厨房出来找儿子,正好顾彦站在廊下抽着烟。看到南知意,顾彦把烟掐灭,找了个话题,“知意,我哥最近怎么样?”南知意眉眼弯弯,“你还知道关心你哥哥呀,他好着呢,就是太忙了,不然肯定回来见见你和爸。”顾彦转过视线,看向花丛前的陈安娜。过了一会,他又说:“爸的手抖得比去年厉害了”南知意想到这个,也有些难过:“小李跟我说,秦医生上周来看过,说是神经退行性病变”逻辑顾彦也知道,这种病是治不好的,只能延缓,却不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