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也包了一份递到她嘴边,薄饼里的鸭肉堆得冒尖。小满见状,含糊不清地喊:“爸吃”小手在空中抓挠。顾骁便撕了小块鸭肉喂他,小家伙吃得满嘴油光,开心得手舞足蹈。鸭架汤熬得奶白,南知意给每人都盛了一碗。小满坐在顾骁腿上,捧着专用小碗咕咚咕咚喝得欢实。结账时用了六块钱和三两肉票。南知意心中有些肉痛,这可是好几天的伙食费。顾骁好笑地看着她那纠结的小表情,牵起她的手摇了摇。“都是小钱,想吃咱们就来,一周一次也行。”南知意不再纠结,弯起眼睛,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回握,“行啊,出来吃大餐,我请你~”小满趴在顾骁肩头已经睡熟,软软的脸蛋贴着他,可手里还紧紧攥着酥饼。南知意轻轻拂去儿子腮上的饼渣,三人慢悠悠朝停车的胡同走去。吉普车静静停在槐树下,顾骁小心地将孩子递到后排。南知意接过沉甸甸的小身子,调整姿势让儿子趴在自己怀里睡。回到陆军大院。南知意才进院门就闻到阳光晒过的棉布香,只见晾衣绳上挂满床单、被褥,葡萄架下还摊着几床棉花胎。张姐正拿着藤拍打棉被,见他们回来忙迎上来:“今儿日头好,把冬被都拆洗了。”她凑近看了眼熟睡的小满,压低声音,“小满的床褥也换新的了。”南知意心里一暖:“辛苦了,这么多活儿”“应当的。”张姐笑着指指厨房,“灶上温着绿豆汤,我去盛。”等南知意安顿好小满下楼来,张姐还在收拾晾晒的衣物。南知意取出带回来的油纸包:“给你带了烤鸭和酥饼,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张姐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专门给你买的。”南知意塞进她手里。阔气张姐攥着油纸包的手指微微发紧。她爱人之前在抢险任务中伤了腿,如今在后勤部门看仓库,工资少了小一半。三个半大孩子都在上学,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刚上小学,虽说有老人帮衬,但日子总是紧巴巴的。这整只烤鸭油光锃亮,怕是能抵她家好几天的菜钱。“这这太破费了我切半只,晚上给您和顾副师长”南知意笑着拍拍她手臂:“我们中午吃撑了,晚上就想吃点清淡的。你踏实拿着,往后这个家还要多劳你费心呢。”张姐眼眶更红,胡乱点头:“那我晚上熬点薏米绿豆粥,拌个黄瓜丝,再烙两张葱花饼可好?”“正好。”南知意微笑目送张姐捧着油纸包进厨房。她转身上楼,书房窗明几净,墨水瓶都按颜色排得整整齐齐。卧室里飘着淡淡的皂香,玻璃窗擦得透亮,连窗帘钩都重新穿了一遍。顾骁坐在窗边沙发上看《摄影入门》。“大摄影师,有什么心得?”她挤进沙发,蜷进他怀里。“心得颇多。”顾骁就着拥抱的姿势翻书页,下巴蹭着她发顶:“说曝光要先看光圈值不过,拍你用不着这些,怎么拍都好看。”南知意耳根发热,挣开他坐直:“你还没跟我说,顾彦那边”“他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就想做生意。”顾骁合上书,“现在南方确实松快些,广交会规模越来越大。他去年倒腾电子表,赚了不少但终究不是正经路子。”南知意若有所思:“就像林编辑说的,时代真要变了?”顾骁颔首:“军区开会时听说要设立经济特区,具体文件还没下发,但风向确实变了。”南知意嫌他的怀抱太热,站起身要走。他伸手想拉她回来,却被南知意躲开。她嗔怪:“热你火炉似的”顾骁失落地勾她指尖:“才抱多久”他忽然想起什么,“等以后条件好了,给你装空调。上次去军委开会,接待厅里就装着,嗡嗡响一阵儿,屋里就凉快了。”“那种大铁箱子?听说特别贵”“外汇券两千多。”顾骁把她拉回身边,拭去她鼻尖的汗珠,“等以后普及了,第一个给你装。”南知意好笑:“那得等多久呀?”她知道现在空调都是外汇专供,就算顾骁是副师职也没资格买。顾骁知道南知意怕热得紧,京城的天气又那么燥热,“快了我媳妇受苦了”她回头咬了一口他的下巴:“胡说什么呢,咱们有风扇,已经很好了。”小床上忽然传来小满的哼唧声,该是睡醒了。南知意要去看小满,却被顾骁搂着又亲了亲才放开。夏日昼长夜短,夕阳还悬在西边,张姐已经收拾好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