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下午,二哥顾建军和四哥顾卫民两家就收拾东西告辞了。四嫂王娟拉着南知意的手,低声说:“初二得回娘家看看老人,就不多留了。”顾骁拉着南知意送他们出院门。南知意看着车驶远,心里泛起一丝微涩。她没有娘家可回了。顾骁揽着她的肩,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温声道:“想出去走走吗?去公园转转?”她看着院门外路上尚未化尽的积雪和薄冰,摇摇头:“天冷路滑,算了吧。在家待着也挺好。”她是真觉得好。只要有他在身边,这方寸之地便是最安稳的港湾。接下来的两日,是难得的静谧时光。顾骁和她,一起依偎在沙发上看书,他读军事理论,她翻着闲书或构思小说;她在厨房给吴妈打下手,他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偶尔递个盘子、剥头蒜。大多数时候,顾骁只是把她圈在怀里,缠缠绵绵地说些废话。时间在暖融融的静谧里缓缓流淌,倒也温馨。拜年初四上午,阳光难得透出云层,周安平特意来拜年。南知意拉着她进屋,吴妈也笑着端来热茶和糖果瓜子。两人在客厅坐下。“给,一点小玩意儿,我自己做的,别嫌弃。”南知意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双针脚细密的虎头鞋,憨态可掬又透着精神气儿。“呀!安平!这太精巧了!你自己做的?”南知意爱不释手,这可比买的礼物珍贵多了。“嗯,有空的时候就戳几针,慢是慢了点,总算赶在过年做出来了。”周安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太有心了!”“快尝尝这茶,暖暖身子。”南知意把茶杯往周安平面前推了推,又仔细打量她,“这段时间怎么样?看你气色……好像比上次好点?文工团那边……忙完了吗?”周安平捧着热茶:“嗯,算是告一段落了。大年三十和初一,我们团还在军区总院和几个大厂做了最后几场小型追思演出。昨天总算把人都放回来了,说是让大家休整几天。”她喝了口茶,语气轻松了些,“紧绷了快一个月的弦,总算是能松一松了。再熬下去,我嗓子都要哑了。”南知意替她高兴:“那就好,总算能喘口气了。好好歇歇。”周安平点点头,捧着茶杯暖手,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通往卧室的方向,带着点欲言又止的犹豫。南知意心里了然,刚想开口。顾骁穿着居家的毛衣走了出来,看到周安平,点了点头:“安平来了。”“五哥新年好!”周安平连忙站起来。“嗯,新年好。”他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几声清晰的汽车喇叭声。“你们聊。”顾骁对南知意和周安平说了一句,迈步朝门口走去,“我去看看。”南知意和周安平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这大年初四,会是谁?不一会儿,顾骁回来了,他身后跟着的却是孟青山。“嫂子,新年好。”孟青山先向南知意问好,随即飞快地扫过周安平,微微颔首,“安平同志,新年好。”南知意心中惊讶,面上笑着:“孟同志?新年好!快请进。”她注意到周安平眼神明显有些躲闪,只含糊地回了句“新年好”,便垂下了眼睫。孟青山又主动解释:“正好在附近办点事,想着大过年的,还没来拜年,就冒昧过来了。”他手里拎着两个包装考究的礼盒。“来了就是客。”顾骁请他进客厅,对厨房方向道,“吴妈,中午多做两个菜,孟同志留下吃饭。”“哎,好嘞!”吴妈在厨房里响亮地应着。四人重新在沙发上落座。顾骁和孟青山聊了几句京城近况和路上的见闻,话题自然绕不开时局,气氛显得有些沉凝。孟青山看似在跟顾骁讲话,但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周安平。周安平如坐针毡。孟青山的目光看得她脸颊有些发烫,她低着头掩饰,连南知意跟她说话,她都反应不过来。南知意看在眼里,心下了然。她轻轻碰了碰顾骁的手臂,温声开口:“五哥,你和孟同志先聊着。安平给我带了些小孩子的针线活,有些花样我拿不准,正好让她去房里帮我看看。”顾骁看了眼明显局促的周安平,明白媳妇的用意,“好,你们去吧。”周安平立刻站起身:“知意,走,我帮你看看。”南知意也起身,对孟青山歉意一笑,领着周安平上了楼。房门一关,周安平拍拍胸口:“我的天……知意,他怎么来了?还偏偏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