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平罕见地闹了个大红脸,含糊道:“嫂子们好……”南知意笑着解围:“王嫂子、刘嫂子,这是我好朋友安平,过来玩两天。”四个人互相招呼着,沿着小路往前走。路上,南知意随意找了个话题。“嫂子们,最近手工活计还忙吗?做得辛不辛苦?”提到这个,王嫂子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嗐!别提了!活儿是不少,可这眼睛都快熬瞎了!就为了十几块!前两天又为了名额的事……”她看了刘嫂子一眼,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叹了口气,“不容易啊!”刘嫂子也低声说:“是辛苦些,但……能贴补点总是好的。”南知意理解地点点头:“嫂子们太不容易了,又要顾家,又要做活。”她没再追问名额的事,知道那是敏感话题。王嫂子也开始说些别的家长里短。周安平在一旁听着,不由得莫名感慨,军嫂们的生活,远比她想象的更琐碎、更辛劳。照顾家庭已是重担,还要想方设法挣微薄的补贴……一行人说说笑笑,沿着山间小路走了快一个小时,直把周安平累够呛。终于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到了!周安平看得目不暇接,眼睛都不够用了。汽水她在城里长大,物资供应相对稳定,这样充满烟火气和地域特色的热闹集市,还是头一回见。黄瓜、西红柿堆得像小山,带着泥土的土豆、红薯,一筐筐青壳鸭蛋、土鸡蛋,还有卖活鲫鱼、泥鳅和黄鳝的……新奇又鲜活。南知意带着周安平在人群里穿梭。看到有老婆婆卖土鸡蛋,个头匀称,便蹲下来挑选了一小篮。又看到晒得半干的野生蘑菇,她也买了一些,顺便买了一只杀好的鸡,准备炖汤。王嫂子和刘嫂子也各自买了需要的菜蔬和日用品。几人汇合时,篮子里都装得满满当当。周安平帮南知意提着装鸡蛋的篮子,小心翼翼地护着。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长。日头升高,暑气渐起。等终于回到家属院,周安平已是气喘吁吁。她放下东西,端起桌上凉好的白开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才长舒一口气。“我的天…累死我了…”她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额头沁汗的南知意,由衷感叹,“知意,你们真不容易!赶个集都跟长征似的!那些军嫂们…更不容易!”她想起两位嫂子为了省几分钱跟人磨了半天嘴皮子……周安平直摇头,“这集市,偶尔一次觉得新鲜有趣,真要天天这样生活……简直可怕。相比之下,五哥让你过的日子,真算是神仙日子了。”南知意擦着汗,在她旁边坐下,轻声道:“是啊。嫂子们不容易,孩子多,负累重。上一辈拉扯一大家子,她们现在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男人在部队,家里家外一把抓,还得想法子挣钱贴补。生活所迫,没办法。”“生活所迫……”周安平喃喃重复着,打了个冷颤。昨天南知意关于婚姻现实的那番话还在耳边,今天亲眼目睹了这具体而微的艰辛生活实际,她对婚姻和未来的恐惧感放大了数倍。那些曾经对“好男人”的天真幻想,彻底破灭。她甚至悲观地想:连五哥这样算得上“好男人”的,都免不了让知意学会操持这些家务辛劳,自己又能指望嫁个什么样的?岂不是更糟?周安平眼神都有些飘忽。“我……我以后都不想嫁人了,也不想生孩子…太…太可怕了…”南知意看着她眼中的惊惶,知道她是被这赤裸裸的生活真相吓到了。她温声安慰:“安平,别怕。路都是人一步步走出来的。所以,每一步选择都很重要。”她每每看到隔壁两位嫂子的辛劳,也经常心有余悸。“…我嫁给五哥,很幸运。他尊重我,愿意分担,也尽力护着我。如果……如果当初我迫于无奈,嫁给了别的、只把妻子当保姆、当生育工具的军官……那样的日子,才真的不敢想。”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窗外蝉鸣越发聒噪。南知意看了看手表,拍拍周安平的手:“快中午了,你哥下午就来接你。我去做饭,好好给你饯行!”周安平也打起精神,起身跟上来。“厨房热,你在客厅听录音机吧。”“你别小看我啊!这点热,怕什么。”她只好同意,“好。”两人前后脚进了厨房。南知意掌勺,周安平负责打下手。看着南知意在灶台前挥汗如雨地炒着嫩豆角,炖上蘑菇鸡汤…周安平心里五味杂陈,有心疼,有佩服,也有对生活本身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