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结束时,老领导单独叫他过去,脸色凝重:“有人写了举报信,直接捅到了上面。信里说得…很难听。主要是质疑南知意同志成分问题和你结婚的动机。你…心里要有数。”……顾骁走出那栋压抑的小楼时,已经是夜深。他裁缝父亲看重他的能力,也深知他对南知意的执念,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愿意为儿子扫清障碍。顾骁自身的军功和能力,也是他最大的底气。只要不涉及原则性错误,军区不会轻易动他这样的人。真正让他无法安枕的,是另一件事。他一直让人在暗中调查南知意父母死亡的真相。南知意从未主动提及,把巨大的悲痛和疑问深埋心底。但顾骁懂。她不说,是怕给他带来麻烦,怕连累他。可他不能让她背负着父母可能含冤而死的阴影过一辈子。他娶她,就是要替她遮风挡雨,更要替她讨回公道。风气已经在悄然变化,一些细微的松动迹象出现…顾骁通过父亲的老关系,隐约听到风声,上面似乎有重新审视……那是黑暗尽头透出的一线曙光。只要他能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南明远夫妇是被构陷…,那么,翻案并非全无希望。南知意在他怀里蹭了蹭。顾骁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黑暗中,他的眼神沉静如渊。举报信的风波,他会压下去。南家父母的真相,他终会查清楚。怀里这个人,他拼尽全力,也要护她一世安稳无忧。——顾骁起身的动作很轻,南知意还是醒了,迷蒙地睁开眼,看着他利落地穿好军装,扣上风纪扣。“再睡会儿。”他俯身,在她唇角贴了贴。南知意勾住他的脖子,“今天早点回家。”顾骁知道昨天的事吓到她了,“好。”她指尖摸了摸他的下巴,满意地闭上眼睛继续睡。她惦记着要去买肉,没睡太久就起床,随便吃了几口顾骁准备好的早饭,她便抱着布匹出门。刚锁好院门,就听到一阵说笑声。外头的水泥地上已聚了几个摇蒲扇的军属,嗡嗡的议论声。南知意对嫂子们笑了笑,算打过招呼。王嫂子家的院门敞开着,晓芳和晓玲正陪着她在阴凉处做手工活计。“妹子!”王嫂子眼尖,嗓门亮,“抱着布做啥去?”南知意一笑。“嫂子,我想着做两件衬衫,正打算问你,哪儿能做呢?”王嫂子消息格外灵通,一听南知意这样问,利落地一指。“山脚的那片纺织厂家属院,就是去年迁来的纺织厂,有个姓吴的嫂子,以前是服装厂的裁缝,手脚麻利得很,家里有台老式的脚踏缝纫机,能接点活儿,就收点手工费。”南知意:“谢谢嫂子。”“快去吧,趁着日头不太,等下可热了!”“哎!”不等南知意转身。旁边的李嫂子,撇撇嘴:“是给顾团长做的吗?啧啧,部队里一年到头捂在军装里,费这好料子……”“就是,”另一个嫂子附和道,“咱们这地儿,灰大,穿好的也糟践。随便弄件汗衫背心对付对付得了!”张嫂子紧跟着哼了一声:“咱们在家伺候老的拉扯小的,一件衣裳缝缝补补三年。某些人倒好,男人伺候得手不沾阳春水,钱匣子敞着花。”…酸气扑鼻。南知意脸上的笑意淡了。她紧了紧臂弯里的布卷,声音柔和:“巧了,我家男人也说,津贴随我花,还说趁我不用做家务,多做点漂亮衣服穿穿,他看着,做家务也舒心。所以呀,我这次做衣服,就随手给他做一件,犒劳一下。”“嫂子们,我还得去服务社割肉,你们慢聊啊。”她转身便走,不再管背后那几张讪讪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