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子眼里多了几分理解。她清清嗓子,拿出当家主妇的精明劲儿,条分缕析地说开了:“咱们家属在食堂吃饭,跟战士们不一样,得花自个儿的钱和粮票。搭伙费是要交的,具体多少按级别和定量算,月底从男人津贴里扣。粮票、油票、肉票这些,都是按人头定量发,金贵得很。”“像我们家老张,是个副营,定量就那些,养着四个孩子,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南知意在纸上工整地写下:搭伙费(扣津贴)、粮票、油票、肉票定量。“顿顿吃食堂,看着省事,花销其实不小,油水也一般。真想省下点钱票,还是得自己开伙。家属院后头,隔两条街有个小集市,天不亮就有附近生产队的老乡挑菜来卖,比城里供销社便宜,有时还能用旧衣裳、碎布头换点鸡蛋。像这萝卜,就是自家种的,吃不完腌起来,能顶好久。咸菜缸子家家户户都离不了。”南知意笔下不停:买菜,后街早市。腌菜储存。“粮票最金贵!细粮票省着用。搭着买红薯、苞谷面这些粗粮,一斤细粮票能买好几斤粗粮,顶饱。煮饭煮粥掺点红薯块、苞米碴,一斤米能做出斤半的量,月底就能省下点细粮票,攒着或者跟人换点白糖、肥皂票都行。”南知意蹙着眉记下:省粮票:煮饭掺粗粮增体积。“油瓶子可得看紧了!”王嫂子继续传授,“炒菜拿块干净的布,蘸点油擦擦锅底就行,省着用。猪油比菜油香还经放,买点肥肉自己熬。油渣也别扔,炒白菜、包包子都香得很。”她看了看南知意的手,“洗衣服也是,大件、厚实的让男人带回营房用热水和搓板洗,省力还省家里的肥皂热水。贴身小件自己手搓,冬天水冷,加点热水兑着,别硬扛,冻坏了手不值当。”智慧南知意一一记下:省油:布蘸油擦锅,熬猪油。洗衣:大件营房洗,小件兑热水。“还有针头线脑,衣裳袜子破了要及时补,布票也紧张。旧衣服别急着扔,改改能给小的穿,实在不能穿的拆了做鞋底、抹布。煤球炉子封火也有讲究,晚上封好了,第二天早上加点新煤就能接着用,省煤……”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都是最接地气的生存智慧。南知意笔下沙沙不停,笔记本上很快写满了两页纸。王嫂子看她记得仔细,说得更起劲了:“你看,就拿我们家来说,四个孩子,当家的津贴就那些。全靠精打细算,粮票月底总能省下个两三斤,油省下一二两,钱嘛,勒紧裤腰带,也能攒下一点应急。日子嘛,都是这么一点点抠着过出来的。”南知意认真道谢:“嫂子,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过日子有这么多门道,以后我不懂的,得去常问问你,你可别嫌我烦啊?”“好,有啥事你都来找我,回头我去赶集,叫你一起。”南知意笑得眉眼弯弯,将桌上红糖水塞到王嫂子手里,“您快喝口水,润润嗓子,跟我说了这半天话,嗓子都干了。”王嫂子连忙推辞:“哎哟,南妹子,这怎么好意思”“嫂子您跟我还见外?您教了我这么多,这点糖水算什么?”她又拈起一块桃酥,递到王嫂子嘴边:“嫂子,您也尝尝这桃酥,放久了就不酥了。我一个人吃不完,您和晓玲帮我分担点嘛。”王嫂子被她这一连串亲热又周到的举动弄得有些晕乎。这姑娘,长得跟画里人似的,说话又甜又软,句句都熨帖到人心坎里。那点金贵的红糖水和桃酥,被她这么一说,倒像是帮了她的忙。王嫂子心里那点因为送腌萝卜条而产生的“拿不出手”的局促感消散了大半,只剩下熨帖的暖意。她半推半就地接过桃酥,咬了一口,果然酥香掉渣,甜而不腻,是她家孩子少吃到的好东西。“嗯,真香!”王嫂子由衷地赞道。南知意笑得更甜了,自己也拿了块小口吃着,陪着说话。等王嫂子和晓玲都吃完了点心,喝完了红糖水,南知意才站起身,拿起王嫂子带来的那个盛腌萝卜的粗瓷碗,走到储藏室的五斗橱旁。“嫂子,您这腌萝卜真香,闻着就开胃,我可得好好留着慢慢吃。”她将碗里的腌萝卜条倒进自家一个搪瓷盆里。然后,打开点心油纸包,将里面剩下的几块桃酥、两块绿豆糕,还有一小把彩色水果硬糖,一股脑儿地装进了那个粗瓷碗里,堆得冒尖。“哎呀!南妹子!这可使不得!太多了!太金贵了!”王嫂子一看,连忙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