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里就是姐的家,永远都是”冯雪梅张开手臂,将两个哭成一团的女孩紧紧搂在怀里。她压抑多日的悲痛、对好友离世的哀伤、对南知意未来的担忧,此刻她的泪水也决堤…三个女人抱在一起,哭声弥漫开。张建国站在屋门口,手里夹着没点燃的烟,脸色沉郁如铁。他和南父几十年的交情,冯雪梅与南母情同姐妹。这突如其来的横祸,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他深深叹口气,最终只是沉默着拍拍冯雪梅的肩膀。——顾骁的结婚报告递上去没两天,预料中的风暴来得又快又猛。他被叫回顾家小楼。书房里。“胡闹!”顾司令将一份材料重重拍在红木桌上。“顾骁!南家的女儿!资本家!父母刚‘畏罪自杀’!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这是在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往全家头上点火!”顾骁站定:“材料定性错误。南家是爱国实业家,有据可查。地方革委会定性草率,我已要求重新核查结论。”“核查?”顾司令眼睛赤红,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你动用关系给地方革委会施压,当我是死的?!周家!周正平那小子跟她有婚约,都知道立刻撇清关系!你呢?你顾家老五,是嫌自己位置太稳了?!”他痛心疾首:“这么多年,你跟她南知意有什么交集?啊?你三个哥哥,大姐,找的都是门当户对、根正苗红!顾彦,他以前倒是常跟周正平、南知意他们混在一起玩!英雄救美也轮不到你!就算轮,也该是他顾彦来求我!他人呢?影子都没见一个!你倒好,一声不吭,就把天大的风险往身上揽!你图什么?!”顾骁冷声道:“以前归谁,都不重要。现在,她是我的人。政审结论,必须改。档案,必须调进军分区。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你承担?你拿什么承担!”顾司令气得浑身发抖,“你的前途?你的命?!”“是。”顾骁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书房陷入死寂。只有顾司令粗重的喘息。他看着眼前这个最像自己、也最让他束手无策的儿子,那眼神里的决绝和孤注一掷,让他明白任何劝阻都是徒劳。顾骁说“承担”,就是真的做好了押上一切的准备。顾司令心绪翻涌,跌坐进宽大的皮椅里。最终,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滚。随你。顾骁,你给我记住,从今天起,南知意,她身上任何一个污点,捅出任何一个篓子,都是你一个人的。顾家,不会替你擦盖在上面,印泥有些模糊。领证南知意在冯雪梅家住了几日。张家三口对她呵护备至,熨贴着她冰冷惊惶的心。她帮着做些轻省家务,和张悦然在院角摘菜时,脸上偶尔浮起浅淡的笑意。只是,她仍旧忐忑,不知道顾骁那边,顺不顺利。或者,他还会不会再来这天下午,张建国罕见地提前回家,和冯雪梅一同进门。冯雪梅手里拎着个蓝布包裹,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气。“知意!”冯雪梅扬声唤她,快步走过来,“顾团长刚打来电话,明儿一早,他就来接你去领证!”南知意手指一颤,刚摘下的豆角掉进篮子里。她心跳猛地快了几拍,脸颊微微发热,但更多的,还是舒了一口气。“领证?!”张悦然惊得跳起来,一把抓住南知意的胳膊,“姐!你要嫁给五哥?不是…不是要跟周正平……”她的话没说完。“张悦然!”冯雪梅脸色骤变,厉声喝止,“胡说什么!再乱说话看我不撕你的嘴!”她气得胸口起伏,恨女儿哪壶不开提哪壶。南知意拉住冯雪梅的手,示意她别生气。她转向张悦然:“悦悦,周家退婚了。我现在成分不好,不结婚就得下乡。”张悦然愣住,眼圈瞬间泛红,憋了半天,带着哭腔冒出一句:“那那我要是男的就好了我也能娶姐姐,就不用你嫁别人了。”冯雪梅又心疼又气结,对张建国急道:“老张,快把这傻丫头弄厨房去!别在这儿添乱!”张建国半拉半哄地,把眼泪汪汪的张悦然带走了。冯雪梅平复一下情绪,拉着南知意进了里屋,打开蓝布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