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殿外,明言正在阶前踱步。
她今日穿了一身掠影纱裁成的衣裙,裙身剪裁极贴合她纤细的身姿。华丽的拖尾正随着她略显焦躁的脚步,在白玉地面上铺开又收拢,在日光下漾开一片流光。
长发并未盘起,只用一支堇色步摇绾起大半,余下乌黑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师兄,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将你关在此处。”
话一出口,明言自己便先摇了摇头。“不对。”她踢了踢脚边小石子,看着它骨碌碌滚远,像是要把心头那点残余的闷气也一并踢走。
“我有什么错?任谁见了师兄那般全然不将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模样,都要生气的。”
这样想着,那股理直气壮便又悄然回升,她独自立在紧闭的门外,不过片刻,竟自己将自己哄好了。
罢了,谁让她就是这般善解人意、心胸宽广呢。
她浮起一抹笑容,又觉得有些太明朗了,用手拉平了些。又低头,仔细抻平了本就没有一丝褶皱的衣摆,复又抬起手,摸了摸耳下垂坠的水晶。
磨磨蹭蹭了半天,将这身打扮整理了不下三遍,终于打开禁制推门进去。
刚一进去明言还以为走错了门,只见室内净得惊人,书案上的典籍码放得规整异常,边角对齐,分毫不错,甚至连蜷曲的页脚都被抚平。
空气里浮动着微凉的气息,寂静无声。
而沈听述正在阖目调息,与周遭严整的景物浑然一体,像一尊被妥善收置的玉像。
察觉到她的气息,他眼睫微动,缓缓掀开眼帘。
明言所有预备好的说辞,在对上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的刹那,消失的无影无踪。
明言垂下头,丝毫不见前日气焰,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抱歉。”没想到沈听述先她一步道歉,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亦能听出几分妥协的意味。
这反倒让明言感到有些惶恐,说话难得卡壳,“你又没有对不起我。”
“是我不该将你关在这里,因为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明言不太熟练地复述着师姐教导她的话。
“明言,聚魄一事我确是迫在眉睫。”
沈听述的目光落在案几上被细心整理好的玉简上,沉默了片刻。
这几日,他并非只是枯坐。明言留下的那些关于离魄症的记载,他反复看了许多遍。
其中提到,离魄者若可亲身前往魄之所在,以本源牵引,自然融合。此法虽耗时,且路途难测,却胜在稳固,对神魂损伤最轻。
“你整理的这些,我都已看过。”沈听述抬起眼,对上她灼灼的目光,“或许可以一试。”
“此话当真?”明言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她几步凑到案几前,双手撑在边缘,身体前倾,语气中是难以掩藏的惊喜,“师兄你愿意去了?太好了!我早说过有比大阵强行拉扯神魂更好的方法。”
沈听述的指尖无意识般拂过手腕,冰冷的锁神链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洒入浮生殿温暖的日光。
一直以来,聚灵阵是帝宫与仙盟公认的最高效、直接的方法。寻魄对于帝仙和帝后来说,不仅仅意味着可能带来的身份败露的风险,还有精力和时间的消耗。
长久以来,他本已习惯了接受安排,以为痛苦即是必经之路。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人为他所困之事烦忧,既然如此,他也愿意踏出方牢笼。
“你的那一魄现在大概在什么方位?有感应吗?需要准备什么?丹药、符篆、防御法器……”明言掰着手指一件一件数起来,“对了,还有地图,我得去多找些古籍和堪舆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