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稳一板一眼道:“陛下应当多识君子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我今夜不想做君子,也不想做陛下,只想做个俗人。周卿,你许我吗?”
周稳被赵云拓的剖白和臆想造谣打了个措手不及,最开始的愤怒缓过去之后,才意识到他说的话,后来那句“为周稳守活寡”才是最可怕的。
周稳肃然,语气古板:“君臣之分,当守节伏死而已矣。如今陛下为君,周稳为臣,君为尊,周臣为卑,尊卑有别,下奉上之,若因卑之过,致国无后嗣,不得安定,此为卑之过,伏当开棺鞭尸,以儆效尤。”
赵云拓闭上了眼,呼吸逐渐粗重。
周稳知道自己将他惹生气了,从容起身,爬到床尾下床,伏身跪倒在床边,磕头请罪:“臣死谏,请陛下降罪。”
赵云拓冷笑了一声:“我说的这些话,让你想死了。我听闻先前内阁诸君,直言上谏受庭杖,不以为辱,反以为荣。”
赵云拓不端架子,不乱发脾气,登基至今,尚不曾在奉天门对文官施以庭杖,但这不代表他就是好脾气的主子。
周稳自他在关中名声渐起时,便对他有所研究,对他不能算洞见其肺腑,也算深知其心术。为臣者卑,于礼他不应为了那等风流事感到愤怒,甚至向君发脾气。可他也是人,七情六欲总有失控的时候。他要骂赵云拓,不能骂他色令智昏的混账,只能骂周稳,从而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赵云拓:“地上凉,你起来吧。”
周稳依旧伏身:“陛下仁慈,臣不敢自矜,臣今夜便跪在此处,侍奉陛下。”
赵云拓失去了耐心:“朕让你上榻!”
周稳:“陛下息怒。”
赵云拓伸手拽住周稳的领子,猛得将他扯向了自己,鼻梁撞在了一处,又分开。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自己上榻,还是朕请你上榻?”
周稳并没有被吓到,如赵云拓关于庭杖之于文官为荣的那番言论一般,周稳在听到赵云拓的内心剖白之后,于他而言,赵云拓对他的愤怒与责罚,反而成了他的荣。
在赵云拓看来,周稳依旧是那副不悲不喜不进油盐的死样子,同他说:“臣触怒陛下,还请陛下降罪。”
赵云拓气极,反倒笑出一声。
他语气恶劣地问:“那朕今夜要罚你,你可认?”
周稳垂眸,双手恭在自己的胸前,语气平而静:“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谢陛下罚。”
赵云拓的手忽而从周稳的腋下划过去,稳稳地环住他的背,周稳尚未反应过来,知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便仰面砸在了赵云拓身上。
“唔……啊……”
周稳疼的叫出了声,忍不住抽气,在赵云拓身上动来动去地疼。他两世皆是羸弱之身躯,不敢想竟有人能单手将他抱起来,像荡秋千一样,将他甩了半圈。
周稳的腰猛地被掐住,所有的乱动顷刻间被遏制,撞击来的疼痛被封印在骨骼里。赵云拓微仰起头,附耳过来,温热的呼吸惹在他的脖颈后,声音沉而哑:“周卿,莫动。这就是朕给你的罚,你给朕受着!”
赵云拓松开掌心的细腰,整个覆在了他的后背,他揽着身上这具僵硬的身体,能透过他的骨骼,感受到他的心,一颗誓死拥护皇权以求广夏安稳太平的纯臣之心。他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周稳明白,他们之间,除了君臣,还可以有其他的更轻松的关系,不系天下,不论社稷。
许是太累了,周稳的精神最终向孱弱的躯体俯首,他睡着了,肢体便放松下来,脸侧枕在他的胸口,腰塌下来,刚好压在他的那处。
赵云拓轻拍着他的背,哄着自己睡。忽然,周稳伸手去推身下硌着他的物什,赵云拓一时不察,腿下意识蜷起,眉毛痛苦地拧在一处,呼吸陡然沉了一瞬,差点……被他一抚即失守。
周稳从他身上翻了下去,背对他蜷起了身体,赵云拓附过去,让他的上身嵌进了自己怀里,轻轻抱着。
次日早朝后,傅霜已提着“妹夫”在宣德殿等赵云拓。
此人面貌端正,穿着一身靛青色的锦袍,听说昨夜是在卫孜屋里缩了一夜,此时衣裳有些皱了,神色也略显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