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揉云碎,落在顺天府的多事之冬。
腊月十四日子时,赵云拓与周玄祯还在宣德殿商议漠北战事,傅霜匆匆而来,带进来一身雪气。
“主子,禧王府出事了,下人合谋,将禧王杀了。”
周玄祯十分淡定,闻言只分了半个眼神,便继续看他的行军道里图了。
赵云拓早从周玄祐身上就看了出来,周皇室到这一代已经没什么正常人。
周玄祐荒淫无道,周玄禧暴虐无常,周玄祯冷血阴狠。
譬如现在,亲哥哥死了,眼前的周玄祯没有半点作为血亲该有的反应。
赵云拓多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傅霜:“禧王暴虐成性,府中常有下人暴毙。昭宣帝在位时,都曾看不下去,将他拉到午门打过板子。如今,府内妾婢杂役匠仆甚至府医,合计九十三人……禧王身上恰有九十三道匕首造成的伤口,大部分都是生前伤。”
赵云拓叹了口气,道:“原是我之过,没有将这禧王关到宗人府去。只是这事件可怖的很,又传了出去……这样,你带着锦衣卫过去,明日一早,将这九十三人拉出去各打二十板子,叫百姓们看着。随后,给他们安排些活儿做,能进宫的,便放进来。”
傅霜:“是,主子您放心,必让他们叫的惨烈,又不受重伤。”
傅霜退出去。
周玄祯已经看了赵云拓许多时,自他说出那句“原是我之过”开始。
赵云拓看到的是那些仆人的惨,周玄祯看到的却是银子。
周玄祯漠然道:“周玄禧无妻无子,府内财产理当充公,如此,这场仗,兵有了,银子也有了。”
赵云拓也道:“那这场仗便没有输的理由。”
子时已过了一半,徐车走进来,往炉子里加炭火。
赵云拓问周玄祯:“你对此,就没有任何条件?”
周玄祯冷声道:“这场仗,我自会认真打,但是打赢之后,要不要对你称臣,你如何应对我与盛银照一起回京,还犹未可知。”
赵云拓深知,周玄祯和盛银照都不是在意百姓死活的将领,乐意打仗于他们而言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弑杀成性,一个是为了权力。
他们打下来的版图,可不是为他赵云拓打的,只怕攘外后,便要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来安他的内了。
赵云拓低头笑了下,道:“让锦衣卫送你回宗人府吧,明日一早,你便回四川吧。”
周玄祯起身,大步走出去。
今夜,于赵云拓而言,是个早觉。可他躺在床上,总想起周稳。
他毫发未伤地从宗人府回来,为什么自己会松口气呢?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为他提着这口气的呢?
纵使他是周稳的徒弟,可他是昭宣帝啊,一个活该遗臭万年的皇帝。
但是!且不论第一回,他三言两语使盛银照不战而退,回到了漠北。
第二回,他替杨请认下了谋反之罪,那也是抱着赴死的心。
这是第三回,为了不让大赵割地和亲,他不怕死地去了宗人府,与周玄祯独处。
甚至,周玄祯是他提出要放出来的人,他明明知道,周玄祯绝对不会放过他。
而此番漠北大捷之后,若是周玄祯不联合盛银照造反,他是要大赏这两人的。
周玄祯一脱离控制恢复自由身,周玄祐就不再是盛银照和张克儒的首选了,他真的变成了一个,四面八方都希望他死的人。
到那时,周玄祐就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