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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你（第1页）

周稳虽然醒不过来，但他们说的话，他一个字不落地听了。

赵帝登基以来，老百姓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就又有人耐不住贪婪，要搅动风云了。

初四一早，雪停了，重华殿外，雪已经埋了半扇窗户。

周稳迷蒙地睁开了眼，先前一直沉重不堪的眼皮，今日却毫不费力地睁开了。

病了这许多日，骨头都软了，他撑着床坐起来，动作间牵扯地浑身都在酸痛，痛可使头脑清醒，他索性多动，脑子里过着昨夜听到的事。

杨请是贵族出身，他父亲是伯爵，常年在外跟随盛银照打仗，却被昭宣帝薄待，战死后，昭宣帝醉酒评了八个字：世禄空享，殉亦何益。杨请遂携母出走，背叛了昭宣帝。

但杨请的出身、经历和他的心气，便决定了他和赵云拓等人不是一路人。周稳为官多年，看得清官场的等级制度，国中勋贵世族，无论武将文官，本质都看不起白身，无论是状元或普通进士，非看不起才学，而是对其休养、礼节等的蔑视，在他们眼里，这些个所谓“寒门贵子”，都是没规矩欠调教的卑贱之人。

周昭宣一代皇帝，如今因他而身陷囫囵，处境尚且不如宫廷宦官，于杨请而言，大仇已得报。倘若此时，再由他将昭宣帝重新扶上位，昭宣帝此生在他面前将抬不起头，他封公爵也是指日可待。

巨大的风险在同等的利益诱惑面前变得不值一提。

十二月初七，北风飒飒，朦胧夜色，周稳身着银白色直裰，在黑光里格外显眼。

他逃出了紫禁城，直奔京营城外大营。

巡哨军将他捉住，带到了杨请面前。

那时，杨请已经占据粮仓，控制住各处关口，封锁驿路，当夜就要集结兵力，直奔居庸关，图谋紫禁城。

杨请见到昭宣帝，认为赵云拓已乱了阵脚，连个废物也看不住了，胜利在望，当即大笑。

“陛下，你既逃出，便在此地安坐罢，待我捉拿赵云拓，再将皇位奉于您。”

他眼神蔑视，语气揶揄，此时的状态，与周稳所料不差。

周稳站在营帐正中，神色冷宁，处之泰然，语气平稳道来：

“致和二年，大周北境十万大军困于荒原，粮道断绝，旦夕便有溃亡之祸。北狄两万铁骑乘胜压来，一旦敌骑冲破阵线，大周损失必然惨重，身后州县万民亦危矣。你父亲杨胜请命出营，领五千步骑，将北狄两万铁骑拦于山夹关，周旋缠斗，袭敌游骑……具体我们也不知他是如何用兵，竟能杀敌两万，以五千血肉，为大周换取了十日时间，使大军得续粮草。”

周稳说话的语调很平，像记录史书的那只笔，忌讳情感流露。

可书页从来无情，有情的是感悟的人，杨请在他的叙述中，脸上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沉重，悲伤倒灌在他的眼里，他低着头，发出了一声冷笑：“世禄空享，殉亦何益尔。”

周稳以手作揖，向杨请深深鞠下一躬。

杨请惊讶之余，噌的站了起来。

周稳的语调依旧平平：“魂昭禹甸，泽被兆庶。”

当昭宣帝站在他面前，以新的评语，覆盖了当初的不敬，杨请深藏于心底多年的委屈与不甘，顷刻间由心底浮上表面，泪如雨下。

他抹了把眼泪，向周稳作揖：“臣不敢受陛下礼，此番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夺回紫禁城。”

任凭杨请情绪汹涌，周稳依旧平静如水，他问道：“你与赵帝、孙蒙、傅霜等人，皆有同袍之谊，如何能挥刀取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