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了眨眼睛,胡乱用袖子抹了下脸,哑着嗓子说:“知错了。”
算她这回倒霉。
其实但凡碰上考试,她哪回不是提早数日准备、不敢懈怠,唯恐出错?只是这回倒霉在状态不佳,无处诉说,亦无人体谅。
难不成她每日三更睡五更起读书、练制艺写策论,连吃饭睡觉都在想破题起股,就为了写出这么一坨东西来气他么?
罢了。
差便是差,她认了。
书房内光线如昼,谢迢狼狈地垂着头,额角浸满了汗,耳根通红得似欲滴血,瞧着虚弱难堪,又有独留几分倔强撑着。
谢岐见她这副模样,沉默了一刹。
他将戒尺放回案上,背对着她,淡淡道:“限你五日之内重新端正态度写篇文章来,若再如此巧言令色、讨巧耍滑,当知道后果。”
“……是。”
“回去歇着,明日一早回国子监,不可迟到。”
谢迢抿了抿唇,朝着男人的背影行了一礼,才转身走出了书房。
书童文砚和李嬷嬷此刻都在书房外急急候着,见状纷纷围了上来。
“公子!”
“我没事。”谢迢摇了摇头,没有让他们搀扶,她虽疼,却毕竟没有挨板子那么严重。
待到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屋,李嬷嬷赶忙让底下的丫头取了药来,再屏退左右,关门帮她上药。
谢迢蔫蔫地趴着,李嬷嬷帮着褪下中衣。
灯火映着少年人清瘦白皙的腰背,略微往下,便是触目惊心一片红。
“哎哟,怎么打成这样了。”李嬷嬷霎时心疼得不知说什么才好,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拿药。
她小心翼翼地蘸了药抹上去,但凡谢迢喊疼就停下来,口中念叨道:“好在只是打红了,看着唬人,却不曾破皮流血,今夜上了药捱一捱,到明日应当就能消肿了。”
话是这么说,但李嬷嬷却心疼得直抹泪,“公子在国子监每日多辛苦,回来还得挨教训,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要不奴婢悄悄去给老太太那头递个话?”
“可千万别!”
谢迢听得微惊,险些扯动伤处,又蔫蔫地埋回枕头里,苦笑道:“嬷嬷可千万别去找祖母,她老人家你又不是不知道,且不说在我爹跟前管不管用,回头祖母一开口,整个府上都该知道我挨打了,不知多少人看我笑话。”
光想到二堂兄谢晟今日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她就一阵烦闷。
她也真是羡慕极了谢晟。
谢晟比她年长,当年也有过月试考下等的时候,也不曾被大伯父责备训斥。
只有谢岐严苛至此。
有时她不禁在想,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令他满意?
考中举人,进士及第,如他一般光耀门楣么?
先不说考上举人便能做官,便是考不上,在国子监读了几年再去历事,最终也能得个官做,如何都能有个出路。
得过且过便罢了,她确实不曾有什么大志向。
可打从两年前他回京时,她对上男人一言不发地审视自己、目光深沉难辨的模样,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谢岐无法容忍她的平庸无能。
为什么?她又不是亲生的,何至于此?还是说,他谢岐在朝中风光无限,无法容忍她成为他的污点?
若她是男人便罢了,可她不是,在这种封建时代,但凡有个行差踏错便是杀头欺君的大罪,谢迢越往上爬,女扮男装被发现的后果便越严重。
谢岐不知她是女子,可她总要为自己的小命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