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走了七天,一封信把我们家那点遮遮掩掩的东西,全掀到了太阳底下。
信是寄到工作室的。
牛皮纸信封,打印的地址,没有署名。
林悦拆开的时候我正蹲在排练厅擦地。
林悦捏着信纸跑出来,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黎姐,你看这个。”
我接过信。
纸上是打印的字,工工整整的,一页纸,写满了。
开头第一句就是:贵工作室苏黎,系我小区业主,长期与亲生儿子保持不正当关系,证据见图。
底下贴着三张照片。
游泳馆看台那张。
更衣室门口那张。
还有一张我从没见过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是我和江屿走在夜路上,我侧着头,看着儿子,脸上带着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笑。
我拿着那页纸,看了很久。
排练厅的灯白晃晃的,照在纸面上。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擂着,一下,又一下,没有乱。
我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还给她。
“没事。”我说,“我出去一趟。”
林悦拽住我的袖子,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黎姐,你去哪儿啊。你别想不开。”
“我去交房租。”我说,“下个月不续了。”
林悦愣住了。我挣开林悦的手,出门。走到门口,我又回头:“林悦,这两天先停课吧。别连累孩子们。”
林悦站在原地,攥着那封信,哭得直抽。
那天下午,学校那边来了电话。
江屿的班主任打来的,客气,又生硬:“苏女士,有个情况想跟您核实一下。有人往学校寄了材料,涉及您的一些个人生活。学校这边很重视,江屿同学又是重点培养的运动员,这件事处理不好,影响孩子的前途。”
我握着听筒,站在工作室前台,窗外的阳光白晃晃的,刺得眼睛发酸。我说:“老师,那些材料是诽谤。我没有做过对不起孩子的事。”
“苏女士,我们也是为孩子好。”班主任说,“家长那边,情绪很大。”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握着听筒,站了很久。
舞蹈协会那边也来了通知,说有人举报我“师德失范”,让我下周三去说明情况。
工作室的家长群炸了锅,退课的退课,骂的骂,有人把信拍下来发进群里,配了一行字:原来是这样,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坐在前台,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看。
傍晚,林悦冲进来,举着手机,声音都在抖:“黎姐!有人往我手机上发私信!说我闺蜜乱伦,说我知情不报,同流合污!你看,你看他们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拿过林悦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一行行污言秽语,我一条条看过去,又还给她。
“林悦。”我说,“对不起。连累你了。”
“我不怕连累!”林悦红着眼睛,“我是气!黎姐你是什么人,我天天跟你在一起,我最清楚。你为了儿子,连自己都不要了,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你!”
“林悦。”我说,“那照片上,我那个眼神,你没看过吗。”
林悦愣住了。
“你看过的。”我说,“你也觉得不对劲,只是你不肯往那上面想。”
林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