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有些潮了,边角卷起来。
我翻到第一页,那行字还躺在那里,是我几个月前写的: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夏天了。
我摩挲着那行字,指尖有点潮。
我提笔,在那行字底下,想写点什么。
笔尖悬在纸面上,抖着,落不下去。
我听见客房的方向,传来一声咳嗽,很轻。
我停住,把笔放下,合上本子,锁回抽屉里。
我走到窗前。
隔壁,江屿房间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拉。
窗玻璃上印着儿子的剪影,坐在床沿,低着头,一动不动的,像一尊石像。
我看了一会儿,拉上自己的窗帘。
我躺到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走廊那头,儿子的灯亮了很久。客房的方向,一直没有声音。
我起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锁。
我拧下去,锁上了。
我退回床边,坐了一会儿,又走过去,拧开。
如此反复了两回。
最后,我把锁拧开,没有合上,躺回床上。
雨是后半夜来的。
细细密密的,没有雷,打在窗玻璃上,沙沙地响。
我躺在床上,听着那雨声,睡意浅浅的,人像漂在水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极轻的,像怕踩碎了什么。
那脚步走得极慢,经过客房门口那段,几乎听不见。然后,停在了我的门口。
我睁着眼,看着门。门把被轻轻转了一下。没有锁上,门被推开一线。
江屿站在门外。
儿子只穿着背心短裤,赤着脚,站在走廊的黑暗里。
月光被雨云遮着,只有一点昏光,勾勒出儿子的轮廓。
儿子看着我,眼睛在暗处亮着,像浸了水。
儿子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外,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又轻又哑,只说了两个字:
“想我。”
我躺在黑暗里。那两个字砸在我心口,又闷又烫。我看着门口那道影子,站了很久。
然后,我坐起来,赤着脚,走到门口。我拉开那线门,侧过身,让开了门口。
江屿跨进来,反手把门合上。儿子的手在门锁上停了一下,终究没有拧下去。
黑暗里,我们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动。
只有呼吸声,和窗外那阵沙沙的雨声。
儿子的呼吸有点乱。
我伸出手,在黑暗里,摸上儿子的脸。
凉的,沾着夜里的潮气。
儿子偏过头,把脸埋进我掌心里,贴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