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时,城外的官道上全是逃难的百姓。有个妇人背着孩子,在雪地里整整走了一日,到最后连鞋都走丢了。也不知道他们如今到了何处。」
柳初棠举着乾粮的手停在唇边。
她想起方才那名妇人背着孩子离开祠堂的身影。
同样是母亲背着生病的孩子,一个尚能沿着小路回到附近的村子;另一个却要顶着漫天风雪,逃离生活多年的家园。
她听得心中难受,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些没能逃出来的人,现在还留在城里吗?」
几名行商循声望去,这才发现身旁不远处还坐着一个小女孩。
其中一名行商看了看她身上的斗篷,又望向不远处正在替人诊脉的柳玄之,猜到她应是随家中长辈前来义诊的孩子,便回答道:
「有些人仍留在城中,也有人躲到了附近的村镇。如今道路受阻,消息也传不出来,究竟还有多少百姓未能撤走,谁也说不清楚。」
柳初棠又问:
「若是有人生了病,又该怎么办?」
那名行商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起此事。
「若能寻到大夫,自然还能求医。可战乱一起,药材运不进去,许多医馆也早已关门。那些逃难的百姓连一顿饱饭都未必吃得上,又到哪里去寻医问药?」
柳初棠垂下眼,看着手中尚未吃完的半块乾粮。
祠堂里仍不时响起咳嗽声。墙角的炭火烧得微弱,偶尔传出一声细碎的轻响。寒风从门缝间鑽入,吹得桌上的几张药方微微掀动。
在此之前,每当听人提起「北境战事」,她想到的都只是舆图上的三座城池、身披甲胄的将士,以及朝廷送往前线的一封封军报。
直到此刻,那些原本遥远而模糊的字眼,才渐渐变成一张张真切的面容。
有走不动的老人,有在风雪中哭泣的孩子,还有背着孩子走了一日,最后连鞋都不见了的母亲。
那些人生了病,未必能寻到大夫;即便寻到了,也未必拿得出求诊买药的银钱。
柳玄之送走面前的病人,抬眼看向她。
「方才都听见什么了?」
柳初棠起身走回祖父身旁。
「他们说,北境还有许多百姓没能逃出来。」
「还有呢?」
「那里的大夫和药材也不够。若是有人生病了,可能连药都吃不到。」
柳玄之没有立即回答,只静静等着她将心中的话说完。
柳初棠在小凳上坐下,从药箱里取出方才收到的乾花,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祖父,今日那个孩子若是没有及时喝到药,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是不是?」
柳玄之看了她片刻,才缓声回答:
「他的高热已拖了数日,若再耽搁下去,确实会有性命之危。」
柳初棠垂眸望着掌中那几朵褪色的乾燥花。
「可是今日我们来了,他才有药可以喝,也醒过来了。」
「这并不全然是我们的功劳。」
柳玄之将一包松开的药材重新系好,语气平和地说:
「也因为他的母亲始终没有放弃。是她一路将孩子抱到这里,才替他求来了这一线生机。」
柳初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片刻后又问:
「若是我们去更多地方义诊,是不是便能救到更多的人?」
「或许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