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些药材……」
「药钱也不必给。先去煎药,莫再耽误孩子的病情。」
妇人怔怔地望着他,眼泪再次涌出眼眶。
她抱着药包,屈膝便要跪下。柳玄之及时扶住她的手臂,没有让她跪下去。
「快去煎药吧,孩子还在等着。此刻救人要紧,不必拘泥这些礼数。」
妇人含泪连声应下,匆匆抹了抹脸,便转身往祠堂后方走去。
柳初棠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躺在长凳上的孩子,轻声问道:
「祖父,若是今日没有遇见我们,他该怎么办?」
柳玄之一面整理桌上的药材,一面答道:
「附近还有其他大夫。」
「可是她没有银子呀。」
柳玄之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便只能看她能否遇见愿意先替孩子诊治的大夫了。」
柳初棠蹲在长凳旁,垂下眼睛,没有再问。
她重新将细布浸入温水,拧乾后,轻轻覆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待盆中的水渐渐凉了,她便重新换来一盆温水,依照祖父的指点,反復替孩子擦拭颈侧与手心。
约莫半个时辰后,孩子身上的高热稍稍退了些,呼吸也不似先前那般急促。
药煎好后,柳玄之先察看药汁的色泽,又低头闻过气味,确认火候合宜,才让妇人将孩子轻轻唤醒,扶着他坐起一些。
孩子神志仍有些昏沉,好在已能勉强吞嚥。柳玄之便让妇人用小匙一点点餵药,每餵下一口,都要等他完全嚥下,才能再餵第二口。
柳初棠跪坐在长凳另一侧,伸手扶着孩子的肩背,帮妇人稳住他的身子。
她年纪尚小,手臂也没有多少力气,扶得久了便渐渐发痠,却始终不敢随意松手。孩子一旦咳嗽,她便依照祖父先前的叮嘱,连忙将他的身子微微侧过去,免得被药汁呛着。
一碗药餵了许久,孩子才勉强喝下大半。
约莫半个时辰后,孩子身上渐渐出了汗。柳玄之便让妇人替他换下被汗水浸湿的贴身小衣,再盖上一层薄被,不再像先前那样裹得密不透风。
「今夜仍有可能再次发热。这几帖药你带回去,依照方子上写明的时辰煎服。若是高热迟迟不退,或又一次昏沉不醒,无论多晚都要立即带他求医,万不可再拖延。」
妇人将他的话牢牢记下,连连点头。
「我记住了,再也不敢耽搁。」
柳玄之看着她,这才问道:
「孩子最初发热时,为何没有带他去看大夫?」
妇人低下头,神情顿时黯淡了下来。
「孩子他爹去年上山砍柴时摔伤了腿,至今做不了重活。家中原本存下的银钱,全都拿去替他治伤了,前些日子又断了粮。我起初以为孩子只是受了寒,多裹些衣裳、睡上一觉便会好……」
她垂下头,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
「昨日见他烧得实在厉害,我便抱着他去了镇上的医馆。可那里要先付诊金,我实在拿不出银子,只能将他抱回家。直到今早听邻里说柳大夫今日会来义诊,我才赶紧带他赶了过来。」
柳初棠安静地听着,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说不出的难受。
她想起来时曾在马车上问过祖父,生了病的人为何不早点请大夫。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有些人并非不知道应当求医,也不是不心疼自己的孩子。他们只是翻遍了家中每个角落,也找不出足以支付诊金、换取一帖药的银钱。
就在这时,躺在长凳上的孩子忽然动了动。
他先是难受地蹙起眉头,随后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仍因高热而显得有些浑浊,却已不再像先前那般毫无反应。
妇人立即俯下身,急切地唤道:
「阿生,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