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项之间都用墨线相连。起初看来只是几个简单的词,此刻却像一条条彼此牵动的绳索。
官仓少一袋粮,灾民手中便少一袋粮。
粮册多写一个不存在的人,真正挨饿的人便可能少领一份。
押运途中若有人侵吞,朝廷送出的救命粮,最后便会变成某些人私库里的财物。
萧墨珩握着笔,久久没有落下。
从前他以为,所谓帝王之学,无非是读书明理,学好宫中的礼制,再将父皇与太傅教过的东西一一记住。
直到今日,他才渐渐明白,太傅要他们想的,从来不只是眼前这道题该如何回答。
还要想想,若有一天真的照着自己所说的去做,那些等着粮食的百姓,究竟能不能得到救济。
午鐘从远处传来。
周太傅收起书卷。
「今日便到此处。」
几位皇子同时起身。
「恭送太傅。」
周太傅走下讲席,行至萧墨珩案旁时,脚步略微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写满字跡的纸上。
「四皇子。」
萧墨珩抬头。
「学生在。」
「你今日所言,还有许多疏漏。」
「学生知道。」
「回去以后,再想一遍。」
周太傅说完,便朝门外走去。
二皇子收起案上的纸张,经过萧墨珩身旁时,视线掠过他画在纸上的墨线。
「四弟正式入学的第一日,想得倒是不少。」
萧墨珩平静地道:
「只是将尚未想明白的地方记下来。」
二皇子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三皇子随后收起笔墨。他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白纸上的「灾年粮荒」,这才离去。
五皇子年纪尚小,整理书册时不慎将一张纸落在地上。他匆忙捡起,抱着书卷跟在两位皇兄身后,很快也出了弘文馆。
馆内渐渐安静下来。
萧墨珩仍坐在原处。
窗外的积雪已被日光照得有些融化,水珠沿着簷角滴落,一滴接着一滴,落在石阶上。
他重新看向周太傅留下的两列数字。
一万石。
三万人。
在没有今日这堂课以前,他或许只会想,一万石粮能够供三万人吃上多久。
如今再看,那些数字却不再只是数字。
他彷彿能看见乾裂的田地,看见空荡的米缸,也看见那些站在粮仓外等待的人。
有人等得到賑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