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玄之道:「如今正值深冬,内廷早该发放新一批冬衣与炭火。就算大雪封路,宫中库房也不可能毫无存货。」
容妃轻轻咳了两声。
「或许只是还未轮到冷华宫。」
「娘娘当真相信?」
容妃沉默不语。
柳玄之继续道:「老夫入宫途中,看见其他宫殿正在搬运新炭。若只是物资不足,也不该连冷华宫原有的份例都一併延迟。」
兰心忍不住道:「那些人分明是故意剋扣。奴婢昨日再三询问,他们却连何时补发都不肯说。」
柳玄之的目光沉了下来。
「物资分配皆有定例。只要查一查内廷名册,便知道冷华宫的份例去了哪里。」
容妃立即看向他。
「柳老院使想做什么?」
「老夫会将此事稟明皇上。」
「不可。」
容妃的声音不重,态度却十分坚定。
柳玄之皱眉。
「娘娘病中需要炭火,四殿下也没有合适的冬衣。若再任由他们剋扣下去,这个冬日要如何熬过去?」
「此事若闹到皇上面前,的确可以换来一批炭火与冬衣。」
容妃望着炭盆里微弱的火光。
「可是以后呢?」
柳玄之没有说话。
「内廷掌管的,不只有冬衣与炭火。」
容妃低声道:「还有冷华宫每日所需的膳食、药材与灯油。」
柳玄之神情微变。
容妃的意思已经十分清楚。
今日因炭火之事向皇帝告状,承元帝或许会下令查问,冷华宫也能暂时得到应有的份例。
可那些人若因此受到责罚,未必会就此收手。
明面上不敢再剋扣炭火,暗地里却可能从其他地方报復。冷华宫人手有限,容妃又常年病弱,根本无法防住每一处。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任由他们欺压。」
柳玄之道:「一味退让,只会让那些人愈发肆无忌惮。」
「我不是怕他们。」
容妃抬起眼睛。
「我是怕珩儿被捲进来。」
「四殿下如今已经进入弘文馆试读,皇上也开始留意他。若此时冷华宫向皇上告状,宫中所有人都会认为,是珩儿仗着父皇的关注,开始替我争取恩宠。」
「他才六岁。」
「宫里不会因为他只有六岁,便少一分猜忌。」
柳玄之沉默下来。
容妃看着窗外覆雪的宫墙。
窗外风雪覆住长阶,宫墙另一头隐约传来巡值宫人的脚步声。
过了片刻,她才低声道:「柳老院使可还记得,我当年为何迁来冷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