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自言自语:“多像魏氏。
衣裳、穿搭、还是性子,连说话的神情都像。”
他顿了顿,脸上流露出怀念来,“朕记得也是个冬日,不过不是御花园,是平乐的冬日宴。
魏氏那会还是姑娘,也是这般跳脱,旁人都规规矩矩坐着,偏她一人溜出去折花。
平乐问起,她还说‘这花好看,臣女想带回去给娘瞧瞧’。”
皇帝说到这里就停住了,没有再往下说去。
平乐公主是先帝最小的妹妹,先帝拿平乐公主当女儿养,甚至先帝的亲女儿们都比不上平乐受宠。
平乐的冬日宴自是办得盛大,满京城有头有脸的官眷都去了。
以魏蓉萱的身份,本没有资格赴宴。
可魏家的主母是裴氏的旁支,裴家又与平乐公主的驸马沾着亲,这才将她一并带了去。
彼时魏蓉萱只是魏家一个不起眼的庶女,穿着半旧的藕荷色棉袄,袖口被磨出了毛边,在满堂珠翠中格格不入。
但她一点也不怯,旁人都坐着吃茶,她一个人溜出去折花,被平乐公主抓了个正着也不慌,笑嘻嘻的。
皇帝那时作为五皇子,也不受宠。
他没有入席,只在廊下远远看着,想的却是魏蓉萱折花时嘟囔的那句,“要是有化肥就好了,娘种的青菜就能长得更粗壮些。”
皇帝不知道化肥是什么,但他直觉这是个好东西。
后来的事情,所有人便都知道了。
当时魏蓉萱这句话,大概只有皇帝和她身边的侍女听见。
那侍女是个忠诚性子,在魏蓉萱死的那日,也随着一起去了。
皇帝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已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漫不经心的杀意。
他问道:“这是谁家的?”
王德海声音发紧:“回陛下,是陈国公府的二小姐,旁的奴才就不清楚了。”
陈国公是当朝四公之一,二小姐是陈国公世子的嫡女,身份贵重,满门富贵。
这样一位尊贵的小姐,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等在这里。
大抵是皇帝为了贺五公主满月而大赦天下的圣旨,让多少人以为皇帝对魏氏还念念不忘罢。
皇帝嗤笑声,余光已经瞥见那位姑娘在说完全部的台词后,微微侧过身来,自以为动作隐蔽的期待的等着皇帝的回应。
皇帝低下头去,看向怀里的阿奴。
她方才还睁着眼睛四处张望,此时被抱着太久不动,已经失了兴致,眼睛半睁半阖,眼皮扑闪两下,眼见着就要睡着。
他伸手摸了摸襁褓内侧,还是暖和和的,手炉的热气被裹住,拢在她小小的身子四周。
皇帝的声音极轻,怕吵醒阿奴:“既然喜欢折梅花,送她去皇陵折吧。
折个够。”
王德海连忙应道:“是。”
他起身时膝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雪。
王德海没有拍,匆匆往宫廊方向去了。
在走去太后宫里找陈夫人的路上,王公公难得分心想到,这下陈国公府偷鸡不成蚀把米,不知道陈夫人回去要怎么同陈国公闹呢。
可他转念又一想,年初就要选秀了,各家心思浮动也不奇怪。
皇后之位空悬,贵妃又被贬,谁不想趁这个空当把自家姑娘往高处推一推?只是他家主子,王德海最是清楚不过。
为了小殿下,这皇后,他怕是根本没想着再立。
希望多些聪明人,不然这年,难过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