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的时候,殿外传来马蹄声。
由远及近,踏碎了山庄一整夜的寂静。
紧接着是靴子踩过积雪的咯吱声,有人一路穿过庭院,到了正殿门外压低声音唤了一句:“王公公。”
王德海猛地从脚踏上弹起来。
他看了一眼榻上,皇帝已经醒了,半阖着眼,没有说话,但下颌微微抬了一下。
王德海推门出去,冷风卷着雪沫扑进来。
羽林卫统领浑身披着霜雪立在廊下,发髻上结着薄薄一层冰凌,嘴唇冻得发紫,双手却稳稳地捧着一个玉匣。
匣盖边缘凝着细密的霜花,在廊下昏暗的灯火中泛着温润的冷光。
“取来了。”
统领的声音带着长途疾驰后的粗喘,一字不多说。
王德海接过玉匣,入手冰凉刺骨,隔着匣壁都能觉出里头那东西沁出的寒意。
他不敢耽搁,抱着匣子折回殿内,反手关上了门。
韩太医已经背着药箱匆匆赶来,跪在殿内。
“陛下,”
王德海小跑到榻前,将玉匣双手呈上,“雪莲取来了。”
皇帝没有伸手接。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玉匣,又看了看锦被里那个小小的、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的身影,轻声说道:“给它用。”
韩太医膝行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玉匣。
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竟压下了些许殿内的暖意。
玉匣里躺着一株通体莹白的雪莲,花瓣层层叠叠如冰雕玉砌,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千年寒巅之上长成的东西,被小心翼翼封存五年,此刻重见天日。
韩太医取出一片花瓣,以温水化开,用指尖沾了些许,极轻极轻地抹在婴儿的嘴唇上。
清冽的汁液渗进去,婴儿的小嘴忽然无意识地翕动了一下,像是尝到了什么。
然后,它皱了皱鼻子。
随着雪莲水喂入,婴孩青灰色的脸竟真有好转起来。
韩太医在将一小碗雪莲水喂入后,立即诊脉,婴孩将断未断的脉息,细细的、颤颤巍巍的重新勾连起来。
“有用!”
韩太医声音一下拔高了,惊喜的喊道,“真的有用!”
皇帝点头:“那就喂着。”
天山雪莲一共九片花瓣,韩太医思量再三,决定一日喂婴儿一片,同时佐以百年老参、山茱萸、补骨脂、肉桂一起温养着。
连喂九日后,婴儿真的慢慢康健起来。
起码喝奶每次能进的更多些了。
这几日,婴儿就一直养在正殿内,皇帝的枕旁。
它需要每隔一时辰喂次奶,一夜折腾三四次,加上换尿布,哄睡,没一夜整觉。
皇帝腹部的伤口冬日里好得慢,翻身起身都带着钝痛,竟也忍着,没有让人将婴孩抱去侧殿。
更甚者,在雪莲喝完后的一日晚上,王德海前来喂奶时,皇帝突然开口说道:“朕来。”
王德海一怔:“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