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此时接圣上的话。
韩太医伏得更低了,恨不能把自己嵌进砖缝里去。
过了很久,皇帝又开口道:“韩景元。”
“臣在。”
韩太医将自己缩得更紧。
皇帝没有看向他,或者说,皇帝的目光始终只停留在婴孩的襁褓上,“你方才说寻常手段。”
他语气淡淡,“那你告诉朕,不寻常的手段是什么?”
韩太医跪在原地,心头一翻。
他确实还有一招,只是这招一直压在心底。
宫中有一株天山雪莲,是西域乌孙国七年前进贡的,据说是极寒之巅千年方成一株。
入库那日他亲眼见过,以玉匣封存,打开时满室清冽寒意,那东西通体莹白如凝脂,放在掌心里像握着一块冰。
太医院做了记录,此后归入天子私库。
这样的天山雪莲,在入库见到实物前,韩太医只在古籍里见过。
据说生死人,肉白骨,药性极强。
就是这是保命的珍宝,三年前太后重病,也未曾见皇帝提出取出来用。
用在一个出生羸弱,吃了也不一定能活的婴孩身上。。。
韩太医只能试探性说道:“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天山雪莲?”
他一提,皇帝立即偏过头去,唤了一声:“王德海。”
王公公已经起身,不等皇帝说第二句便已往外走。
皇帝又补了一句:“让羽林军去,每人双马换乘,今夜必须取回来。”
“是。”
情况紧急,王公公向殿外小步跑去。
靴声匆匆踏过雪地,紧接着是院中羽林卫的呼喝、马匹的嘶鸣、铁蹄踏上石阶的脆响。
很快,二十骑马蹄声踩着积雪远去,消失在玉泉山风雪弥漫的夜色里。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雪莲今夜才能取回,现下还需要吊着点小殿下的命。
韩太医立即开了道温养的方子,让乳母挤了奶水出来,准备一齐喂进去些。
他熬药时被药炉的热气熏着,分神想道,这小殿下要是活下来,宫里怕是要变天了。
也不知道哪位娘娘如此幸运,可以养着陛下亲自生的孩子。
可随即他又想道,那这孩子陛下准备生母怎么写?又怎么算身份?
想着想着韩太医打了个寒噤,赶紧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知道的太多活不长,他今日知道的已经够多的了。
皇帝此次出来得急。
生产这事又是绝对机密,只王德海里里外外张罗着。
药熬上来后,皇帝就在旁盯着。
王德海跪在床边,用个小银勺一勺一勺往婴孩嘴里喂药和乳水。
婴孩连含的力气都没有,奶水顺着嘴角淌下来,王德海便用帕子擦了再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