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庭月见他神情如常,显然没有察觉到怪异之处,便摇了摇头:“多谢大公子关怀,我腿不疼,只是有点头晕,想透口气,这会已经好多了。”
“若再有不适,一定立刻告诉我,不要逞强。”
明章君扶着梅庭月坐好,轻轻揽住他,叫他枕着自己的肩头,怜惜地说,“休息一会吧。”
梅庭月顺从地依偎着他,畏惧的目光落在步辇上。
如果白马口吐人言是他的幻觉,这架怪异的步辇呢,难道也是幻觉?
正此时。
步辇的帷幔被人从内掀开,露出一张若冰雪雕琢的年轻面孔。
青年容止矜庄,神仪清冷,一双寒眸黑如点漆,鬓发极乌,肤色是泛冷的苍白,缺少血色,唇色也浅淡。
他端坐于棺材般的步辇中,人也似阴庙里的泥塑,鬼气森森的,那幽冷的目光扫过下方的健仆,将他们看得个个噤若寒蝉,复又看向明章君和他怀中的梅庭月。
“大哥。”
他向明章君颔首致意,声似寒潭流水,荡开彻骨的冷意。
明章君莞尔:“没想到会在这里巧遇。”
他向双方介绍彼此:“这位是我的义弟、府中的二公子,曲家九郎。”
“这位是梅小郎君,我的贵客,受我所邀,在府中居住一段时日。”
梅庭月听闻对方原来是二公子,而非幻觉或鬼怪邪祟之流,悄然松了口气,向曲九郎问好:“见过二公子。”
曲九郎神色冷淡,开口言道:“你不适合留在此处,还是尽快离开为妙。”
“九郎,慎言。”
明章君笑意转淡,语含警告之意。
“抱歉。”
曲九郎放下帷幔,“我还有事,先不奉陪了。
大哥,告辞。”
步辇渐行渐远,隐没于雾气之中。
明章君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庭月,我代九郎向你道歉。
你不必在意九郎所言,他性情孤傲,一向拒人千里之外,对我和三弟锦意也罕有悦和之色,方才只是一时失言,并非有意针对你。”
“没关系,我不介意。”
梅庭月摇摇头,自然不会让明章君为难,何况他对曲九郎的感受,与其说心存芥蒂,倒不如说他很惧怕这个人,总觉得对方……不太像活人。
深夜。
梅庭月在床上辗转反侧,一遍遍地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事,越想越害怕,甚至不敢合眼。
下人们看他如看肉的眼神,口吐人言的白马,棺椁般的步辇,比鬼好看、也比鬼可怕的二公子……
为何他才走出寒花苑,就见到这么多怪异的景象,还是说别业本身就不太正常?
梅庭月抚摸着中衣下的铜钱,忽然一骨碌坐起来,披上外袍坐到书案前,研墨提笔,写下一封新的书信。
这是他写给寄真的第二封信,信中,他写下今日所见的怪象,并直言自己内心恐惧,希望寄真收到信后,能尽快赶来找他。
写完信,梅庭月等待墨迹干透,忧愁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