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公司将意见书面化,风险我也会同步留档。
后续如果监管问到,我方会照实说明,这不是律师团队建议的版本。”
路嘉欣看着陆仲希,神色平淡得近乎没有情绪。
盛江南坐在原位,没有立刻抬头,她的指尖还停在键盘的边缘。
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太足,吹得她裸露在袖口外的那一小截手腕都有些发凉,可比起手腕,她心底泛起的凉意更甚。
作为乙方,路嘉欣摆出这种玉石俱焚的姿态,无异于当众撕破脸。
项目进展到现在,路演在即,她不能让这个项目再横生枝节。
盛江南抬眸,看向路嘉欣,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而陆仲希也是一如既往的死人脸。
同为中介机构,盛江南清楚路嘉欣的逻辑无懈可击,可她心底升腾的情绪却远比“认同”
更复杂。
即便陈蘅之曾三番五次提醒她要保持独立性,但在这一刻,她悲哀地发现,自己还是在无形中选择了陈蘅之。
或者说,从进入这个项目开始,她就已经悄然进入了陈家这团盘根错节的权力漩涡之中。
这个瞬间,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齐简臻会当着自己下属以及竞合组织的人的面,流露出负面情绪来。
所有的人,都被在无形中被拉了进来,想要置身事外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意识到这个,盛江南甚至有点想笑。
陈蘅之劝她保持独立性?怎么保持?像路嘉欣这样被陆仲希当众架在火上烤吗?她轻轻地吸了口气,将电脑屏幕上的那一页材料向下翻了一页,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路嘉欣说完后,陆仲希没有立即开口,她只是淡淡地看着路嘉欣。
过了两秒后,淡道:“我们明白了,那我们先框下边界吧。”
不算退让,却让氛围缓和了一下。
陆仲希垂下眼,翻开下一页资料,语气公事公办:“路演上不做概念外的延伸,不做材料外的补充。
这点我们是能够达成共识的,涉及结构安排的问题,投行先回;需要法律确认的部分,再由律师补充。”
她停顿了下,视线从会议桌两侧扫过,落到陈菽之身上时也只是简短地停顿了下:“管理层只回答准备过的内容,不要临场发挥。”
陈菽之脸上的神情很淡,她没接陆仲希的话,只是端起面前的咖啡,淡淡地喝了一口。
路嘉欣也没有接着往下说,转而缓了下语气,说道:“我们会按照确认的口径把版本再顺一遍,涉及边界问题,我今晚会再发一次更新稿。”
盛江南心情有些沉重,她默了默,开口:“如果没有别的意见,那我们就按照书面版本,不做延伸说明。
投资人如果追问,会后我们整理补充材料,不在现场展开。”
陆仲希抬眸看了她一眼,点头。
和颐医疗那边负责做会议纪要的人立刻低头敲字,将这条补充进了纪要。
流程继续走了下去,散会以后,会议室里的人陆续往外走。
盛江南把电脑关上,正准备起身,就发现齐简臻没有立刻离开。
她仍站在桌边,低头翻着手上的材料。
直到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抬起头,看向盛江南,语气平和:“Sybil,要不要一起下楼抽烟?”
盛江南怔了瞬。
她没见过齐简臻抽烟,脑海里一闪而过上次还有丽诺,她们三人在楼下交谈的画面,随即点点头。
武粤东方与遮打大厦之间的人潮如织,连风都像是带着港城独有的急促。
两人一路绕到遮打大厦侧边较偏的角落,才算是稍稍避开了人流。
“和颐的项目不好做。”
齐简臻一边说,一边低头点火。
火苗亮起的那一瞬,将她线条英气的眉眼映得更加清晰。
她自己先咬了一支,又将烟盒递到了盛江南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