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们什么都看不出。
陈蘅之向来没什么表情,安舒訫此刻也是一样。
两人站在一起,表面平和,无波无澜,一个冷,一个静,叫人什么都捕捉不到。
祭祀的流程很长,长到足够让人觉得厌倦。
山风吹得人头骨发凉,等到一切终于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
有人试图上前同安舒訫讲话,也有人想借着这种场合靠近陈蘅之,仿佛只要在今天说上一句“节哀”
,便能顺理成章地把关系拉近一点。
可这些人还没真正走上前,就已经被陈蘅之的保镖不动声色地拦住了脚步,最后只得神情讪讪地下山。
“陈总,我在山下等您。”
安舒訫见众人已散得差不多,低声说道。
陈蘅之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陆仲希见状,先一步陪着安舒訫往山下走去。
林柚和左崇都太清楚陈蘅之的性子。
左崇先下山去应付那些还未死心的人,而林柚则往后退了几步,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静静地看着她,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
陈蘅之没有离开,她像往年一样,独自站在墓碑前,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眉眼冷淡,站姿也依旧笔直。
风吹过来,拂动她半扎的长发,也吹得她黑色裙摆轻轻晃了一下。
她看起来仍旧是那个无懈可击的陈家大小姐,像是什么都压不垮她,什么都不能让她失态。
哪怕眼前的人,是她已经去世了20年的生身母亲。
可在某个瞬间,望着那张旧照,陈蘅之的眼睛变得湿润起来,她想起了与母亲的最后一面。
那时候陈蘅之12岁,4月份的北城天气很好。
车子驶入陈家庄园的时候,傍晚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余晖被高墙与成排的松树阻挡,斑驳地落在长得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车道上。
陈蘅之坐在后座,目光静静地落在外面,眼看着光影一点点地向后方退去。
听着车轮碾过凭证的石子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道路两侧的喷泉已经亮了灯,白色水柱在昏黄的暮色中起起落落,似是庆祝她的胜利与归来。
陈家远比一般人的想象中要有钱,这里太大了,大到足以容纳近百人同时起居;可它又太小了,小到陈蘅之从来感受不到一点点“家”
该有的温暖。
主宅坐落在庄园的最深处,三层高的白色建筑像是一座被精心呵护的城堡,窗户高而窄,玻璃被擦得发亮,门柱挺拔,厅堂空旷,就是每一盏灯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佣人们来来往往,步履匆匆,说话很轻。
整个庄园安静得近乎诡异,车子停下时那一点轻微的刹车声,反倒显得格外清晰。
车门被司机从外面拉开,陈蘅之拎着书包下车。
纯白色的长筒袜包裹着她细瘦的脚踝,黑色的定制皮鞋被擦得一尘不染。
她刚从学校回来,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挺阔的纯白衬衫没有一丝凌乱,连领绳都端端正正地系在颈间。
她站在门口,看了眼眼前这栋巨大、精致又冷冰冰的房子,默默垂下眼,给自己打过气,这才挺直背,拎着书包,步伐稳健地走进门厅。
刚一踏入门厅,她就意识到了家里的气氛不对。
平日里虽然也很安静,却没有像现在这样死寂。
平常在客厅角落修剪花枝的佣人不见了,负责送点心的林阿嫲也不见了,就是总是站在二楼楼梯口等着她回来的管家,今天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
偌大的客厅只亮着半边灯,大理石地面反着冷光,墙上挂着的几幅现代画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阴沉。
她停下了脚步,抬眸看向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