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
等到陈蘅之接过林柚手里的白菊,目光淡淡地落在墓碑上的名字时,雨已经彻底地歇下。
墓碑上的字,她已经看了二十年。
按照港城的规矩,碑的右栏写着:生於公元一九七零年歲次丙辰;中间写着:先妣元怡姿之墓;而左侧则是写道:終於公元二零零六年歲次丙申。
这都是非常标准的生卒年分,唯独不正常的是,碑上的落款人,不是她的丈夫陈启衍。
而是女儿,陈蘅之。
风把香火的味道吹了过来,带着一点纸钱燃烧过后的焦味,以及墓碑基座旁湿漉漉的植物气息,钻进鼻腔里。
陈蘅之面无表情地接过林柚递来的刷子,弯腰、扫碑、清理积水,再将纸钱放进火盆里一点点烧掉。
火光在湿冷的空气中无力地跳动,瞬间就被周遭的寒意吞噬。
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这些动作重复了太多年,陈蘅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麻木。
她神情平淡,和平日里几乎没什么分别,连眉眼都没有多动一下。
没有眼泪,没有哀恸,只有完成任务般的机械。
当她扫完后,退到一侧。
元家姐妹上前,献花。
陈蘅之立在侧面,手指自然地垂落,神色冷静中透着平淡。
真的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快要忘记母亲说话时的语气,模糊了她牵着自己手时掌心的温度,甚至连那张脸,在记忆里都只剩了一个冷漠、绝望又歇斯底里的轮廓。
她不难过,至少在此刻,她是真的不难过。
站在母亲墓前,看着满山黑伞、满山白花、满山欲言又止的眼睛,陈蘅之清楚,这场所谓的冥诞祭,于她而言,根本不是什么怀念亡母的日子。
它更像是一场“指鹿为马”
的测试。
今天是元怡姿,明天也可以换成别人。
只要能把这些人都请过来,只要能借着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让她看清楚,谁站在哪一边,谁把筹码压到她身上,那么它究竟是谁的冥诞,反而没有那么重要了。
想到这里,陈蘅之眼底最后的一点波澜都淡了下去。
她静静站在那里,望着眼前一张张恭敬又虚伪的脸。
面上越是平静,骨子里那股挥之不去的不耐与厌恶,反倒显得越发清晰。
法师的诵经声低低地响着,混在雨后湿冷的风里,显得格外空茫。
众人按着流程递香、摆花、低头鞠躬,白色和浅黄的花束一束束堆上去,很快便将那块冷白色的墓碑围住了。
安舒訫便是在这时到的,她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
步子不快,上前的时候,周遭那些原本压得很低的窸窣声,竟也不自觉地静了下去。
她没有立刻动,只是垂眸看了眼手中的花束,这才缓缓地上前。
高跟鞋踩在被雨打湿的石阶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西装裤脚沾了点湿意,她在墓碑前停下,将花放下,动作称得上从容。
陈蘅之上前,与她并肩站在墓碑前。
碑上的照片,是元怡姿很多年前的一张旧照。
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温柔,唇边噙着极浅的笑意。
这张脸与陈蘅之并不算太像,至少第一眼望去并不相像,可若是盯久了,仍旧能够从眉骨与眼睛的轮廓上,看到彼此的痕迹。
安舒訫看了身侧的陈蘅之一眼,几秒后,她垂下眼,将手里的香轻轻插进香炉。
她没有刻意和陈蘅之寒暄,也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同她站在一处,一起看着墓碑前那点将灭未灭的火光。
陈家那些人,各房亲眷,仍站在身后,目光一层又一层地落在她们身上。
有人在看安舒訫,有人在看陈蘅之,也有人在拼命分辨这两个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想要知道景晨派安舒訫过来,到底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