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7月6日,复健师备注:患者主观配合度高,但左下肢承重能力不足,建议继续使用支具及轮椅辅助。
】
【2022年7月21日,患者拒绝增加镇痛药剂量,称需保持清醒处理外部事项。
】
【2022年8月12日,左膝被动屈曲角度较前改善,但主动伸膝仍明显受限,行走需支具及他人辅助。
】
【2022年9月8日,患者可在辅助器具支持下完成短距离站立及转移训练,仍不建议独立行走。
】
【2022年10月19日,复健师备注:患者恢复意愿强,但疼痛耐受过度,存在过早负重风险。
建议降低外部事务处理频率,保证休息。
】
【2022年11月28日,患者可短距离辅助步行,左膝稳定性不足,雨天及低温环境下疼痛加重。
】
盛江南看到这里,手指慢慢停住。
骨折后的恢复过程,向来难熬,尤其是陈蘅之这种髌骨粉碎性骨折。
她疼得睡不着,站也站不稳,走也走不了,却还逼着自己保持清醒,处理外部事项。
而所谓的外部事项是什么,盛江南几乎不用看,她知道,一定有自己。
想到陆仲希来新约克找她的时候,陈蘅之录制的那段授权视频。
这种时候盛江南才知道她是在什么时候录的,她的脸色为什么会那样苍白。
强忍着泪水,她继续往下滑,却发现22年12月之后的复检记录没有继续放在这份文件里面了。
她再找,却发现陆仲希在最后一行做了备注:「2023年1月后附件中断及二次创伤记录,详见“新约克后续时间补充卷宗”
。
」
盛江南盯着那行字,心口忽然又沉了下去。
二次创伤?陈蘅之的左腿还有二次创伤吗?
她缓慢地松开鼠标,试图去端桌上那杯陈蘅之喝了一点的冷咖啡,可掌心刚碰到杯壁,整条手臂就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冰冷的咖啡液体晃动着,在杯壁上溅出几点深色的液体。
她抬头时,视线无意识地扫过陈蘅之的办公桌。
陈蘅之的桌面很干净,文件按轻重缓急分成三摞,钢笔横在最上方,平板屏幕还停留在会议议程。
可就在桌角靠近抽屉的位置,盛江南忽然看见了一只深色药盒。
她伸手拿起来,看见上面的药名,动作顿住。
是止疼药。
药盒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这是长期使用的。
抽屉半开着,里面有一只叠好的护膝,还有一包还没有拆封的热敷贴。
盛江南看着那些东西,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想到了陈蘅之半山的二楼浴室,她把它们收进了抽屉里,和拐杖一起,藏在了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所有人都知道陈蘅之是高高在上的陈家大小姐,所有人都在忌惮她强势的手腕,可根本没有人知道,陈蘅之在外表光鲜之下,到底遭受过什么。
想到陈蘅之竟然会无助地躺在床上那样长时间,盛江南就再也忍不住自己激荡的情绪,她闭上眼,将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冷的办公桌上。
窗外的大雨终于落了下来,雨水砸在玻璃上,沿着高层幕墙肆意流淌,整座北城都在这一刻被浇透。
而一墙之隔的六十楼闭门会议室里,长桌两端的暗流,也在这场暴雨中逼近了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