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现在这样和江春歧有什么区别?
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摇了摇头,慢慢回到办公桌前。
陈家的事情,她能做的都做了,不管陈蘅之做了什么决定,她只要支持和尊重就好了。
点开丽诺刚才发来的memo修改意见,盛江南沉下心,开始逐字逐句地调整措辞。
每一个词都要替她自己留下余地,也替陈蘅之留下余地。
修改的地方并不多,很快就处理完了。
可文档完成后,盛江南却没有立刻发送。
她怔怔地看着屏幕,指尖停在触控板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电脑的右上角始终停留着新的邮件提醒,那是她的私人邮箱。
发件人是:Hollis。
盛江南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不久前陈蘅之转发给她的,关于四年前的两个人事件的完整调查结果。
鼠标光标停在邮件上方,盛江南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办公室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她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闷地撞在胸腔里。
明明她一直想知道真相。
她想知道陈蘅之为什么会离开她,想知道当年到底是谁害她丢掉了工作,想知道那笔钱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知道陈蘅之那时候究竟被打成了什么样,又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给她。
她曾经那么用力地想要一个答案。
可现在,答案就在眼前,她却忽然有些不敢看。
盛江南闭了闭眼,片刻后,她先将自己的memo发给丽诺,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很快跳了出来。
随后,她重新看向那封私人邮箱里的未读邮件。
咬了咬牙,手指落下,终于还是点开了那份很大的文件。
逃避是毫无意义的,当年发生的一切,必须有一个真相。
·
另一边,陈蘅之已经走进了家族委员会的会议室。
门打开的瞬间,里面的声音倏地低了下去,好像陈蘅之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存在一样。
这次的参会人数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多,长桌两侧坐满了陈家人、和颐的老董事、信托律师,以及几位名义上负责“中立见证”
的外部顾问。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文件,纸张边缘整齐,钢笔、录音笔、平板电脑一应俱全。
看起来像是一场严肃的治理会议,可空气里却浮着一股陈旧而腐败的味道。
陈家的上空,这么多年始终萦绕着这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帮人的神情也一如既往,有人神色凝重,有人眼神冷漠,也有人装出一副关切姿态。
可那些关切太假了,假到陈蘅之甚至不必细看,都能知道他们各自在等什么。
等她向陈启衍磕头认错,或者是,等陈启衍死在她的手上。
大屏幕上,陈启衍躺在医院病床上。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和胸前都裹着纱布,一只脚也被吊了起来。
身后是暖黄色的病房墙面,床边摆着医疗设备,监测仪上的光点规律地闪动着。
为了配合这场会议,他甚至专门在浅蓝色病号服外面披了件深色外套。
看上去虚弱,却又不失体面。
真是很会演。
陈蘅之走进来时,屏幕里的陈启衍轻轻笑了下,声音有些哑,带着病人特有的虚弱:“阿蘅,你来了。”
他说得温和,甚至带着一点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但那点慈爱落在陈蘅之的耳朵里,只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