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怡姿!”
陈启衍脸色再度阴沉下来,冷声警告,“你不要太过分。”
元怡姿轻笑一声,拿出手机,看向他的目光像在看一件无聊又拙劣的赝品:“过分吗?如果让家族委员会知道,你那个宝贝儿子比蘅之还大四个月,你猜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陈启衍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缓慢开口,语气里压着狠意:“和颐的股份可以经过董事会确认。
但是陈蘅之,你不能带走。
她是我的女儿。”
他根本不在乎陈蘅之,可陈蘅之是陈家与元家联姻之下唯一摆在明面上的血脉,是他权力、婚姻、正统性最完整的一枚印章。
陈家不会允许她被元怡姿带回港城,更不会允许她脱离自己的控制。
“我没有和你商量。”
元怡姿冷冷道,“Hollis是我的女儿,你比谁都清楚。”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一下,元怡姿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她眉目间忽然浮现出一抹柔和,那种柔和转瞬即逝,却仍旧被陈启衍看见了。
从未属于过他的神情,像最后一根针,彻底刺穿了陈启衍岌岌可危的理智。
他骤然发难,口不择言地骂元怡姿不知廉耻,骂她婚后不检点,骂她把陈家的脸面踩在脚下。
元怡姿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她越是平静,越衬得陈启衍像一个被揭开遮羞布后恼羞成怒的疯子。
最后,元怡姿不再理会他,拎起箱子就要往外走。
陈启衍猛地伸手拽住她,元怡姿用力挣开。
可她脚下踩到散落的照片,又被陈启衍拉扯得失了重心,身体猛地向旁边倾去,太阳穴重重磕在摆放花瓶的架子边缘。
花瓶因为外力的撞击而落在地上。
破碎的声响与元怡姿摔在地上的声音交杂在一起,血很快从元怡姿的鬓边流了下来,沿着她漂亮的脸颊滑落,染红了白裙的领口。
她倒在地上,指尖按着地毯,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她抬起眼,看向陈启衍,眼底满是厌恶。
陈蘅之在楼梯阴影里僵住了,她下意识地就想要去打电话。
可脚步刚动,就看到陈启衍焦灼地拿出了手机。
陈蘅之以为陈启衍会叫医生。
可是陈启衍却在将电话打出去后很快地挂断,转而看了两眼满是血迹的元怡姿后,将电话打给了另外的人,他说:“封锁庄园,任何车辆与人员都不得进出。”
而后,在陈蘅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转身,从博古架上拿起了另外一只古董花瓶。
那是上个月元怡姿拍下来送给陈蘅之的。
才12岁的陈蘅之并没有元怡姿那么高的审美,只觉得那瓶子的釉色像极了雨后的天空,多看了两眼。
元怡姿当时正在看学生的论文,瞥见了她的举动后,只是说:“眼光还可以。”
然后那只花瓶就被买回来了。
元怡姿从来没说过那是买给她的,但陈蘅之知道那就是她的。
那是她得到过的极少数、隐晦到几乎无法被称作温柔的温柔。
而现在,那只花瓶,被陈启衍拿起,朝着元怡姿砸了下去。
花瓶的破碎声比起刚才更要尖锐,元怡姿的身体猛地一颤,血从她的发间流下,滴在浅色的地毯上。
人类远比想象中要更加顽强,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再度被陈启衍拿着另外一方砚台砸在了头上,在一片疼痛与血色之中,元怡姿跌伏在地上,在这角度之下,她看到了楼梯角落中已经被吓得失魂的陈蘅之。
在那之后的很多年,陈蘅之只要闭眼,脑海中都是元怡姿当时的模样。
她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她的脸上都是血,唇色也白得吓人,眼里的光正一点点地散了。
可她看见陈蘅之以后,竟然用最后的力气,极轻、极慢递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