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依旧没有任何光亮,从门板里渗出来的,只剩雨水一下一下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不知是从房内传出,还是从走廊尽头透过来的。
她抬手,指节刚刚抬起,准备敲门,里面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闷哼。
很短促,很压抑的声响。
盛江南整个人一僵,她放慢自己的呼吸,又向门板靠近了一点。
隔着那层木头,她听见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碰到床沿,发出一声细微的“咚”
声,随之而来的,是一串凌乱的呼吸。
顾不上礼貌,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盛江南直接打开了房门。
“谁?”
昏暗无光的室内,传来了陈蘅之的声音,她的声音很低,比平常要显得虚弱些,尾音更是透着明显的防备。
尚未完全适应这片昏暗,盛江南缓了两秒才发现陈蘅之坐在床边,她顿了顿,回道:“我。”
陈蘅之没有回应,但没来由的,盛江南感觉到她好似是松了口气。
不去想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错觉,她默了默,轻声询问:“我开下灯,OK吗?”
“好。”
陈蘅之的回答与平日无异,语气听起来依旧平静,只是盛江南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见此,盛江南将灯打开。
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和床头一起漫下来,照亮了昏暗的室内,也将陈蘅之现在的模样显现出来。
她靠坐在床边,身上穿着宽松的深色家居服,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裤脚略微卷起一截,露出脚踝。
她的长发被随意地扎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
在光线之下,清晰地看到了她脸上的倦色,眼窝泛着青,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现在的陈蘅之看起来,比她更像个病人。
“开完会了?”
陈蘅之见她站在门口,抬眼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问。
“嗯。”
盛江南的视线难以控制地落在她难看的脸色上,她上前了一步,“阿嫲说你不舒服,我来看看你。
你怎么了?”
“没怎么。”
陈蘅之手指往后动了一下,把半露在被子边缘的什么往里推了推,动作自然得似是随手,“吃过饭了吗?”
她说话的时候,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眼神也淡淡的,看起来和平常的模样别无二致。
要不是一点汗珠从她的鬓角滑落,在脸侧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盛江南倒真的会以为她没有什么大碍。
然而盛江南看到了,她不仅看到了陈蘅之藏起来了什么,还看到了她的冷汗。
陈蘅之的汗珠滑到下颌,最后滴落在睡衣的领口,薄薄的布料被浸出一点小小的深色痕迹。
陈蘅之不是爱出汗的体质,今天也远不是能够在室内出汗的温度。
她绕过床尾,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她在床边停下,坐到了她身侧,望着她,说:“没有。”
“那你不去吃饭,上来找我做什么?”
陈蘅之顺势看向她,语气里依旧带着那点冷淡,“叫我一起?”
“是。”
盛江南毫不回避,目光反而更认真地盯着她,“再不舒服,也得吃一点。”
陈蘅之眉心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本想说“不用”
,但看到盛江南认真到执拗的神情,到嘴边的话还是被她生生咽回去。
她移开目光,将手撑在床沿,缓缓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