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句话,又是这个声音。
从泰晤士河岸到哈德逊河边,这句话像一道锁链,穿过时间与空间的缝隙,如影随形地追到了眼前的黄浦江侧。
盛江南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抬起头,撞进陈蘅之那双毫无温度的眼里。
那里没有平日温柔良善的伪装,也没有本性暴露的狠戾,只有一层如霜雪般的冷色。
厚重的包厢门隔绝了身后的喧嚣。
走廊的灯光冷白而刺眼,脚下的地毯厚实得吞下所有声响。
陈蘅之挡在门前,似是一道屏障,将包厢内的污言秽语截断,只留下一场铺天盖地的雪松气息,强硬地入侵盛江南的思绪。
林柚不知道何时走了出来,她静静地来到陈蘅之身侧,轻道:“车子准备好了。”
说完,她便再度返回包房,处理陈蘅之搞出来的局面。
盛江南脱力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头低垂着。
她的指尖还在颤抖,刚才死命扣住垃圾桶边缘留下的钝痛依旧存在。
胃里也在翻江倒海,一股灼热的酸涩从喉间向上翻涌,顶得她眼角发酸。
她感到熟悉的难受,呼吸变得短促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盛江南。”
那道熟悉的声音又落了下来,比刚才轻了许多,却让盛江南背脊一凉。
她熟悉这种语调,这是陈蘅之不耐烦的前奏。
果然,下一秒,陈蘅之已经逼近,虎口不由分说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脸,“抬头看着我。
呼吸。”
盛江南不愿看她。
她倔强地撇过头,视线死死盯着地毯上的暗纹。
精良昂贵的地毯图样好似大致都是相同的,盛江南记得,这是家具杂志推荐过的意大利品牌纹样,柔软昂贵,吸血吸泪都不留痕迹。
“盛江南,为什么不看我?”
陈蘅之没有生气,她只是平静地站在她的面前,再度伏下了身,询问。
冷白的灯光晃了盛江南的眼,在那一瞬间,她竟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觉,她好像在陈蘅之眼里看到了神伤。
可陈蘅之怎么会难过?她是高高在上的陈家大小姐,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狩猎者。
在华尔街、在中寰、在国金中心,她想要的东西,只要招招手,就会来到身边。
她已经得到了一切,她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她有什么可难过的。
陈蘅之的手虚虚地搭在盛江南的肩膀上,动作轻得像是在呵护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可在西装袖口下,她另一只自然垂落的手,却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惨白,微微打着颤。
“江南,我们回酒店,好不好?”
她的语气软得不像话,带着近乎哀求的商量。
盛江南胃里抽搐着,她甚至不想呼入任何带有陈蘅之气息的空气,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今天的这场风波,除了眼前这个女人,没人能善后。
所以,她没有说话。
在经历刚才那一阵撕心裂肺地干呕之后,盛江南感觉自己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膝盖发软、手心冰凉,她下意识地排斥陈蘅之的触碰,可当陈蘅之搂着她的肩时,她又悲哀地发觉,她推不开她。
电梯门在里面“叮”
地一声打开,空荡荡的,镜面不锈钢映出两人的身影。
陈蘅之搂着她,姿态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