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吧台伴随着低沉的爵士乐,传来冰块撞击杯壁的碎响。
近处是围在陈蘅之身边的恭维声,以及陈蘅之那偶尔响起、听不出情绪的淡淡笑声。
那些声响像细碎的砂砾,磨得盛江南脊背发僵。
易展怔了一下,指尖在玻璃杯沿上顿住,像是没听清:“你讲咩?”
四周太吵了,服务生端着酒盘从身侧经过,玻璃杯轻轻发响。
“我们分手。”
盛江南抬起眼,一字一顿地重复,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浮动着平静。
易展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紧,眼神里的错愕只停留了半秒,便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困惑取代。
她没有像普通恋人那样愤怒、打岔或者质问,而是缓了几秒,放柔了语气问:“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还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你在讲气话?”
易展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温柔。
作为粤语区的人,和盛江南接触的这些年,她一直很努力地说着普通话。
反倒是已经在港城生活了快4年的盛江南,到现在对粤语也算不上多么熟悉。
她一直都觉得,反正这里英文和粤语都是通用语言,她会说一种就好了。
想到这种心思潜在的缘由,盛江南垂眸,回应:“不是气话,我想了很久。”
其实也谈不上“想”
,更像是从申城回来那天起,每一个失眠的夜里,这个念头就一遍一遍在她脑子里打转。
“哦。”
易展低低地应了一声,手在桌下蜷缩了一下,“很久是有多久?”
盛江南感觉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带血的鱼刺,咽不下,拔不出。
下意识地想喝水,拿起杯子才发现早已见底,只能放回原处。
她知道,只要她闭嘴,这段感情就可以继续假装下去,反正她们本来也没多少身体接触,谁也看不出差别。
她吸了口气,轻道:“一个月前,我亲了一个人。”
易展很清楚盛江南对亲密接触的生理性排斥,听到她这么说,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你主动?”
“不是。”
盛江南点头,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迎上陈蘅之亲吻的画面,心绪如乱麻,“也算是吧。”
“女人?”
易展又问。
盛江南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易展,轻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声音有些冷硬:“易展,说这些没有意义。”
“那什么是有意义呢?”
易展沉默了一瞬,她看向盛江南,目光中满是不解,“你喜欢她吗?”
喜欢?一想到喜欢这个词后面接着的人是陈蘅之,盛江南下意识地就摇头。
“你不喜欢她,但是你与她接吻了。
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
盛江南非常坦诚地回答。
易展凝视着她:“你吐了吗?”
瑟缩在角落干呕的画面好似就在眼前,不仅是那个强硬的吻,还有陈荀之说的话,与自己抱着垃圾桶呕吐的狼狈。
一想到那个画面,盛江南就觉得自己的呼吸沉甸甸的。
“易展。”
盛江南看着她,停顿了一下,眼眶微涩,“吐也不能改变我亲了别人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