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林总辛苦。”
盛江南举杯同她轻碰了一下,客气而不失分寸。
场内的灯光明亮,正中央更是挂了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折射在每个人脸上。
大家都在笑,可大家的笑意都没有落在实处。
她机械地和人寒暄,记名字、记机构、记投资偏好。
说着那些再熟悉不过的行话,视线却一次又一次不自觉地滑向进门的方向,或是楼梯转角。
直到有人轻声问:“和颐的陈总最近怎么都没有出现?年前我可在港城见过她好几次。”
陈蘅之。
盛江南的心脏蓦地一紧。
在那人说完后,又有人回应:“听说陈总身体不适,之前有人在半山区看到左助理了。”
她忽然觉得会场内有些闷,垂眸,将最后一点香槟喝完,她笑着对还在猜测陈蘅之会否出现的人致歉:“失陪一下,我去露台透透气。”
穿过人群,她往人烟越来越稀疏的地方走去。
空气渐渐地凉了下来,玻璃门外的露台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她们靠着栏杆,讨论着和工作全然无关的话题。
盛江南站在露台上,双手扶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深深地吸了口气。
海风吹在脸上,冻得人生疼。
对岸高楼灯光一盏盏亮着,置地大厦的顶层在夜色中闪着光,摩天轮缓慢地转动。
如果当年,她没有在那场大雨里接下那把伞,没有伸出手抓住陈蘅之这颗救命稻草,如今她会在哪里?她能够拿到本科毕业证书吗?她能进入JPM实习吗?她能站在这里吗?
哪怕不愿承认,盛江南也知道,答案都是否定的。
她现在所拥有的体面的工作,丰厚的薪水,都是因为陈蘅之。
是陈蘅之造就了今日的她。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她很讨厌。
为什么自己总是逃不掉“陈蘅之”
所有物的标志呢?她就注定要被困守在原地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刚刚晃了一圈,身后忽然响起轻微的骚动。
不是很大,但盛江南注意到,那几位大佬的话头都已经停下,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一个方向。
盛江南本可以不回头。
可职业敏感告诉她,如果真的来了什么重要人物,她不能躲在露台上装透明人。
于是她还是回头了。
二楼的楼梯口。
那里原本空着,只有一面陈列艺术品的白墙,此刻,多出了一道挺拔纤细的身影。
她穿了一身极简风的黑色露肩礼服,裙摆滑过脚踝,将她的长腿遮得严严实实,脚上是一双高度不高的细跟鞋。
光从她的背后打了下来,勾勒出肩颈干净的线条。
每迈下一阶,她的裙摆都会轻轻一荡,带出细弱的涟漪。
陈蘅之没有急着和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露出她一贯的、温和得恰到好处的社交笑容,只是顺势接过酒杯,漫不经心地抬起眼。
那道视线,正好越过层层人群,落在了露台上。
隔着一扇玻璃门、超远的距离、无数陌生面孔。
四周的一切,杯盏声、笑声、背景音乐,都变得模糊起来。
唯有那双琥珀色的双眸是那样的清晰。
她看到陈蘅之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
然后,移开了视线。